一九二五年,初夏。
当江南的十里洋场正沉浸在霓虹闪烁的复苏繁华之中,当大连港的造船厂里正夜以继日地锻造着新的钢铁巨舰时。
在距离东部海岸线数千公里之外的大西北,那片被世人遗忘、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。
一场悲壮、却又注定要彻底改写大夏国百年国运的重工业拓荒之战,正在艰难地、一步一个血印地向前推进。
甘肃,玉门老君庙。
烈日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炉,悬挂在毫无遮挡的苍穹之上。
戈壁滩上的地表温度,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五十多度!
空气被高温炙烤得严重扭曲,仿佛连空间都在这绝望的荒凉中融化。
狂风卷起漫天的黄沙,打在人的脸上,犹如刀割一般生疼。
在这片寸草不生、连野狼都不愿意踏足的死亡之海上。
一座高达三十多米的钢铁井架,正犹如一尊孤独而倔强的远古巨人,突兀地矗立在漫天黄沙之中。
在井架的下方,上百名赤裸着上身、皮肤被晒得犹如黑炭般的大夏国工人,正喊着嘶哑的号子,拼命地转动着沉重的钻机绞盘。
“一、二!用力!给老子往下钻!”
带头的钻井队长,嗓子早已经干得冒烟,每喊出一个字,喉咙里都带着一丝腥甜的血腥味。
距离井架不远处的一顶破旧帆布帐篷里。
大夏国最顶尖的地质学泰斗——李振华教授(化名),正戴着一副镜片已经磨花的厚底眼镜,满头大汗地趴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,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一堆从地下几百米深处抽芯出来的岩层样本。
他的嘴唇早已经干裂爆皮,身上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此刻已经结满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盐霜。
“老师,水……喝口水吧……”
一名年轻的大学生助手,端着一个磕瘪了的军用水壶,心疼地走到李振华的身边。水壶里,只剩下最后不到半口的浑浊黄泥水。
“不喝!留给外面打钻的兄弟们!”
李振华固执地推开了水壶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透着一股近乎疯魔般的偏执与狂热。
“第一千二百米了……这已经是我们打废的第五根钻头了!为什么还是只有干岩石?为什么!”
李振华痛苦地揪着自己花白的头发,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绝望。
石油!
现代工业的血液!没有石油,张廷之造出再多的坦克、再多的飞机,也只是一堆只能趴在窝里的废铁!
但是,在过去的几十年里。
以美国美孚石油公司为首的西方顶级地质勘探队,在大夏国的大江南北进行了长达数年的勘探后,傲慢地向全世界宣布了一个所谓的“科学铁律”——
【海相生油理论】!
洋人专家笃定地断言:大夏国的地质构造属于“陆相地层”,这种地层结构在远古时期根本没有大规模的海洋生物沉积,因此,大夏国是一片绝对不可能产出大规模工业油田的“贫油国”!
大夏国人,想要开机器,就必须世世代代花高价,去买他们洋人的洋油!
这个“贫油国”的诅咒,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,死死地压在大夏国所有重工业先驱的脊梁骨上!
然而。
就在三个月前,大英帝国远东舰队退兵的第二天。
张廷之在北平的最高统帅办公室里,秘密地召见了李振华。
那位如同神明般战无不胜的年轻统帅,没有跟李振华讲任何西方地质学理论,也没有讲任何大道理。
他只是粗暴地,将一张画着红圈的西北军事地图,以及整整两百万块现大洋的汇丰本票,直接拍在了李振华的面前!
“洋人说我们大夏国没油?那是他们瞎了狗眼!”
“李教授,我张廷之不懂地质学。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,大夏国的地下,不仅有油!而且有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油海!”
“这张地图上的红圈(玉门老君庙),就是我给你指定的第一个坐标!”
“不要管什么‘陆相贫油’的狗屁理论!带着我给你的钱,带着最好的钻机,去大西北!给我狠狠地往下钻!”
“钻头钝了,我给你买新的!钱花光了,我给你拨黄金!就算你把地球给我钻个窟窿出来,也要把大夏国工业的血脉,给老子抽出来!”
回忆着张廷之那霸道、不容置疑的绝密嘱托。
李振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他带着学生和工人,在这片死亡之海上已经苦苦熬了三个月。他们吃着掺了沙子的窝窝头,喝着几十公里外用骆驼运来的苦咸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