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随意翻开了第一页。

只看了一眼,萧书昀的动作便凝滞住了。

那双清亮的眼眸忽的睁大。

纸上画着的,根本不是什么名山大川的风月之景。

这是一幅精密的河南府水系草图。

洛水、伊水、黄河的交汇处,被用极细的墨线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
旁边还配着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
“伊洛交汇,夏秋易涝,宜疏不宜堵。”

“漕运节点三处,淤泥积深,若遇大旱,漕船必搁浅,当提前设闸蓄水。”

“沿岸村落百余,若水患起,流民必向东南汇聚,沿途可设粥棚点位三十七处。”

萧书昀飞快地往后翻阅。

每一页,全是对中原水利、农桑、漕运的实地勘察与推演。

这哪里是什么游记。

这分明是一份足以让工部和户部官员汗颜的治国实录。

南宫棠站在后头,察觉到自家小姐的情绪波动,下意识握紧了剑柄。

萧书昀抬手,制止了南宫棠的动作。

她将册子郑重合上,贴身收进怀里。

“顾兄的这份践行礼,太重了。”

顾辞端起热茶,一饮而尽。

“东西是死的,用在合适的人手里,才有价值。”

“这游记放在我这里,不过是一堆废纸。”

“萧兄既然有关心天下的胸怀,这东西,便算是物尽其用。”

萧书昀站起身,抚平衣袍上的褶皱。

她退后半步,对着顾辞深深作了一个长揖。

“顾兄。”

她直起身,深深看进顾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。

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了四个字。

“有缘再见。”

随着她的转身,白色衣角很快消失在客栈门外。

“啊欠~”

一声响亮的哈欠打破了庭院的宁静。

“辞弟,大清早的,你在这儿跟谁打哑谜呢?”

薛明阳揉着惺忪的睡眼,顶着一头乱如鸡窝的头发,从走廊拐角溜达出来。

“我刚才好像看见萧兄出去了。”

“这哥们走得也太潇洒了,连顿送行饭都不让咱们请。”

顾辞将多的茶盏翻过来,替薛明阳倒了杯热茶。

“萧兄本就是游学士子,云游四方,随性而为,自然潇洒。”

袁少游摇着折扇,也从后面跟了出来。

他这会儿倒是穿戴整齐,只是眼底下挂着两团青黑。

“薛兄,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

“人家萧兄那是江南世家出来的公子,主打的就是一个高冷人设。”

“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”

“哪像咱们,走哪都得拖家带口的。”

薛明阳咽下冷糕,差点被噎住。

“拖家带口怎么了?”

“小爷我现在可是堂堂第十二名的举人老爷。”

“等回了清河县,我老爹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。”

说到这里,薛明阳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他扭过胖乎乎的身子,凑到顾辞跟前。

“辞弟,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去啊?”

“你这解元的名头,现在估摸着都已经传到老槐树底下咯。”

袁少游折扇一收,敲在掌心。

“是啊顾爷爷。”

“咱们在这府城待了快三个月了,我也想江陵县的美食了。”

“最关键的是……”

他仰起头,四角朝天地看着庭院上空的天井,语气突然变得凄凉。

“我那清影妹妹,也不知道这三个月有没有长高一点。”

“她若是知道我中了第二十一名,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吧。”

薛明阳嫌弃地往旁边挪挪,离这个随时发情的孔雀远了一点。

“清影姑娘看不看得上你,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但你再这么嚎下去,祥嫂肯定会拿扫帚对你刮目相看。”

袁少游叹了口气。

“薛兄,你这种已经有了心上人的人,根本不懂我的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