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兄啥时候这么仁慈了?”
赵文翰恰好从廊下走来,怀里抱着梯子。
“我只下了三盘。”
“那剩下四盘呢?”
“他自己一人分饰两角。”
薛明阳沉默片刻,喃喃道:“袁兄这精神状态,遥遥领先。”
“是谁在背后蛐蛐我?”
客院门口传来声抗议。
袁少游披着锦袍走出来,头发还没束好,半边衣领翻在外头。
“我那是在研究棋理。婉容姑娘留在清河过年,我总不能在清影妹妹面前输得太难看。”
乔清影从后面探出脑袋。
“你昨晚还说,自己输棋是因为右眼跳,风水不好。”
袁少游面不改色。
“这也是棋理的一部分。”
“少贫。”
乔清影把一碗浆糊塞进他怀里。
“阿姐和蓉姐姐在剪窗花,你去刷糊。”
袁少游看看浆糊,又看了看自己的锦袍。
“清影妹妹,我这身衣裳是省城新款。”
“那你换一身。”
“我觉得这身也能干活。”
“那就快去。”
“好嘞。”
顾辞看得好笑,转头问道:“江兄若是看到袁兄如今这般勤快,怕是认不出来。”
袁少游叹了口气。
“江兄回江陵陪父母过年,躲过一劫。他前日还来信问我,清河年味如何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年味很好,就是兄弟不在,思念如潮。”
乔清影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他后面还写了五页,全在说自己被安排刷院墙。”
众人说着话,乔婉容与顾蓉拿着剪好的窗花从屋里走出来。
顾蓉手里是一对鲤鱼,乔婉容剪的则是两只衔梅喜鹊。
顾念凑上去问:
“婉容姐姐,你和清影姐姐不是要回江陵吗?”
乔婉容轻声开口。
“祖父来信,说书院里忙乱,让我们不必赶回去添麻烦。”
“阿姐只说了一半。外祖父原话是,让她留在清河把新曲学完,免得回去以后整日对着琴弦发呆。”
“清影。”
乔清影缩缩脖子,拉着袁少游就走。
“快给我刷浆糊去!”
廊下,纪晚音裹着红色狐裘走来。
她手里端着一碟松子糖,走到顾辞身前,替他将肩头沾着的一点炮仗纸屑轻轻拂去。
“大过年的还亲自动手,瞧这一身的纸屑。”
顾辞任由她替自己整理衣襟,温和笑笑。
“洛水阁的年账,晚音姐都核完了?”
纪晚音拈起一颗松子糖,送到顾辞唇边,眼波流转。
“昨晚便核完了。不过姐姐忽然想起,清河分号还有几本账没看,这几日自然是要留下来的。”
顾念仰着小脸。
“晚音姐姐,清河没有博雅轩分号。”
“那便过完年开一家。”
顾辞默默吃下松子糖。
另一边,宋晚盈拎着一串花炮从月亮门跑来。
“顾念,走,咱们去前院放这个。”
“伯伯不是让你随他回颍川?”
“他呀,临时被府衙叫回去议事,说初二再来接我。”
宋晚盈扬起下巴。
“婶婶都说了,让我把这里当自己家。”
顾念朝顾辞摊开双手。
“哥,看见了吧。她们都有正当理由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负责相信。”
院门前,赵文翰扶着梯子,顾辞踩在第三阶贴横批。
袁少游蹲在一旁刷浆糊,乔清影抱着胳膊指挥。
“左边没刷到。”
“刷了。”
“边角还差一点。”
“清影妹妹,我怀疑你在针对我。”
“自信点,把怀疑去掉。”
袁少游探着身子去补边角,宽大的袖口啪嗒一下粘在了门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