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路势如破竹,室女宗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那时候,谁敢跟仙王座叫板?”
仙王自嘲地笑了一声,笑声里满是苦涩。
“没想到啊,阴沟里翻了船。”
“栽在一个下界来的小子手里。”
老丞相身子晃了晃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老臣有罪。”
老丞相扑通跪下,额头贴着凉冰冰的地砖。
“当年陛下提议出兵室女宗,老臣没拦着。”
“要是不跟室女宗内耗,也不至于让上国联盟钻了空子。”
“一步错,步步错啊。”
“老臣当年也劝过,可陛下不听啊。”
有老臣在下面小声嘀咕,带着几分埋怨。
声音很小,还是飘到了仙王耳朵里。
仙王没发作,只是闭了闭眼。
事到如今,说谁对谁错,都没用了。
老丞相一跪,几个老臣也跟着跪下。
殿里气氛更沉了,像压了块千斤巨石。
大太子看着跪倒的众人,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事到如今,说这些都没用了。”
大太子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,压过殿里的细碎声响。
“议和是自取其辱,死守是坐以待毙。”
“两条路,都是死路。”
“唯有孤注一掷,集中全部兵力,打上国联盟本土。”
大太子抬起头,看向龙椅上的仙王。
“咱们现在手里,还有百万大军。”
“还有父皇这位渡劫巅峰的大能坐镇。”
“上国联盟满打满算,也就三十万守军。”
“咱们三倍于敌,未必就赢不了。”
“只要破了他们的阵法,正面冲杀,咱们怕过谁?”
“输了,大不了就是一死,总比跪着死强。”
“太子说得对!”
刚才的猛将立刻附和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愿为先锋!死在战场上,也比窝囊死强!”
“末将黑甲军统领,愿为先锋!”
“末将赤焰军统领,请战!”
“末将愿率本部人天马,打头阵!”
武将们纷纷请战,声音一个比一个洪亮。
殿里的气氛,终于从压抑,变得亢奋起来。
文臣们你看我,我看你。
有几个想反驳,看着武将们的架势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御史张了张嘴,最终也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
“陛下英明神武,定能带领咱们打赢这一仗。”
有官员出列,拱手高声,脸上满是激昂。
“仙王座三千年基业,岂是上国联盟能撼动的。”
“陛下御驾亲征,定能旗开得胜!”
“陛下神威!”
几个文臣跟着附和,弯腰行礼。
仙王坐在龙椅上,没立刻说话。
烛火晃着仙王的脸,一半明,一半暗。
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等着最终的决定。
风又刮起来了,铜铃响得更急。
烛火晃了晃,差点灭了。
仙王猛地一拍扶手,站起身。
“传孤王令。”
仙王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召集所有星域守军,三日内赶赴王城。”
“所有军团,全部集结,准备总攻上国联盟。”
殿下众人一震。
武将们眼里放光,文臣们脸色复杂。
没人敢反驳,齐声应道:“臣等遵旨!”
“都下去吧。”
仙王摆了摆手,身子晃了晃,又坐回龙椅。
大太子抬头看了仙王一眼,想说什么,终究没开口。
跟着众臣一起,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门打开,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乱晃。
殿里只剩仙王一个人,孤零零坐在高处。
沉水香的味道更浓了,裹着暮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仙王伸手,拿起案上的酒盏。
酒盏是羊脂玉的,凉冰冰的。
盏里的酒液晃着,映着烛火,红得像血。
仙王一仰头,把酒灌进嘴里。
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烧得胃里发疼。
嘴里发苦,苦到心里头。
仙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有老人斑了,皮肤也松了。
仙王忽然觉得,自己真的老了。
要是再年轻个两百岁,何至于此。
仙王知道,这是豪赌。
赢了,夺回一切。
输了,仙王座三千年基业,毁于一旦。
可仙王没得选。
缩着,也是慢慢死。
倒不如拼一把,死也死得痛快。
案上摊着战报,一封一封,全是败报。
仙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,是半月前的。
上面写着,折损三万人,丢了两座星域。
字迹潦草,带着写信人的慌乱。
仙王看了两眼,就扔在一边。
败报看多了,也就麻木了。
仙王拿起笔,想写点什么。
笔尖蘸了墨,悬在纸上半天,没落下去。
不知道该写什么,写给谁。
写遗诏吗?
仙王自嘲地笑了笑,把笔扔了。
墨汁溅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,像化不开的劫。
三月初二,天刚亮。
王城的校场就热闹起来了。
号角声呜呜地响,传遍了整座王城。
第一批从周边星域赶回来的守军到了。
士兵们排着队走进校场,甲叶哗啦哗啦响。
尘土混着汗味,在空气里飘着,呛得人鼻子发痒。
校场的角落,堆着不少伤兵。
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,缺胳膊少腿的。
伤兵们靠在墙边,看着新来的部队,眼神麻木。
空气里飘着药味和血腥味,混在尘土里,格外刺鼻。
有新兵路过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“看什么看!快走!”
老兵喝了一声,推着新兵往前走。
“上了战场,你跟他们一样。”
新兵脸色一白,赶紧低下头,快步往前走。
校场边上的粮草营,民夫们扛着粮袋往车上装。
粮袋是粗麻布做的,蹭得肩膀生疼。
民夫们喊着号子,嘿呦嘿呦的,震得地面发颤。
麦子的香气混着尘土味,飘得老远。
大太子一身银甲,在校场上巡查。
靴底踩着沙土,沙沙作响。
身边跟着几个副将,捧着兵籍册子。
“第三星域的守军,到了多少?”
大太子开口,目光扫过队列。
“回太子,到了七成,剩下的明日能到。”
副将躬身答道,指尖翻着册子,纸页哗啦响。
“重型攻城器械呢?”
大太子停下脚步,看向辎重营的方向。
“破阵用的冲车、雷火弹,都备齐了吗?”
“回太子,冲车备了二十辆。”
辎重官赶紧上前回话,腰弯得很低。
“雷火弹备了三万枚,足够炸开上国联盟的阵法。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灵晶炮弹不多了,只够打三轮齐射。”
大太子皱了皱眉。
“三轮?够了。”
“第一轮冲阵,就用炮弹砸开缺口。”
“只要破了三阵,后面就是步兵的事。”
大太子语气笃定,可指尖却微微攥紧。
够不够,其实大太子心里也没底。
旁边的副将张了张嘴。
“太子,咱们这么多兵力,后勤跟得上吗?”
副将声音不大,带着担忧。
“百万大军开拔,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。”
“要是久攻不下,咱们自己先垮了。”
大太子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的,孤何尝不知道。”
“可咱们没别的路了,速战速决。”
“要么十天内打穿上国联盟防线,要么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大太子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天空。
上国联盟的方向,云层很厚,灰蒙蒙的。
这一去,怕是九死一生。
可身为太子,仙王座的继承人,没得退。
大太子走到军械库,拿起一柄长枪。
枪杆是精铁做的,沉甸甸的,硌得手心发疼。
枪头磨得雪亮,映着人影。
“这批枪,质量不行。”
大太子皱着眉,指尖划过枪杆。
“比上国联盟的兵器,差了一个档次。”
军械官脸色一白,赶紧躬身。
“太子殿下,好钢材都用光了。”
“这批是赶制出来的,确实糙了点。”
大太子把枪扔回去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“糙也得用。”
“能不能赢,不靠兵器,靠人。”
大太子撂下这句话,转身走了。
军械官站在原地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传令下去,各军加紧整训。”
大太子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冷硬。
“三日后,誓师出发。”
“遵命!”
副将齐声应道,声音洪亮。
三月初三,夜。
仙王殿的书房还亮着灯。
窗纸上映着仙王的影子,弯着腰,看着墙上的星域图。
星域图是绢布做的,泛黄了,边角都磨破了。
上面用红笔圈着大大小小的星域。
红色的圈,是仙王座的疆域。
如今红色圈越来越小,被蓝笔圈的上国联盟疆域,越扩越大。
仙王指尖落在边境线上,慢慢划过。
指尖冰凉,贴着绢布,涩涩的。
仙王想起第一次见张德华的时候。
那时候张德华还只是个大乘期修士。
仙王根本没把张德华放在眼里,只当是个跳梁小丑。
谁能想到,短短几年,对方就成长到这般地步。
连渡劫巅峰的自己,都没把握赢。
“陛下,您该歇息了。”
老太监端着参汤走进来,脚步轻轻的。
参汤的香气飘过来,带着药味,有点苦。
仙王没回头,摆了摆手。
“放那吧。”
老太监把汤碗放在案上,躬身退了出去。
书房又恢复了安静,只剩烛火噼啪响。
仙王拿起汤碗,喝了一口。
参汤很烫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到胃里。
可心里还是凉的,凉得发慌。
仙王知道,很多人心里都没底。
连大太子,怕是也没多少胜算。
可仙王不能退。
退了,仙王座就真的完了。
三月初四,天阴沉沉的。
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要塌下来。
百万大军全部集结完毕,列在校场上。
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兵,甲胄鲜明,长枪如林。
风刮过,旌旗猎猎作响,遮天蔽日。
空气里满是尘土味和铁锈味,吸一口,呛得人咳嗽。
校场高台搭好了,铺着红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