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贪官害死我老婆,我要他偿命!”
白辰辰想不到这个男人的情绪如此一触即发,显然这时紧张的不止她一个,对面的男人全身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。
她这才看清他手中握着一只玻璃容器,因为抖得厉害,依稀可以看见里面半满的浑浊液体,也在跟着不由自主的晃荡。
那双充满怨毒和恨意的眼睛,让白辰辰喉咙一紧:“你别,别冲动……有事好商量……”
“我老婆已经死了,还有什么可商量!”那人咆哮着,挥舞着手里的容器,白辰辰吓得尖叫一声,又往后退了一布。大理石的洗手台抵住了她的腰,她已经发现自己无处可逃,男人跟踪她悄悄潜进来的那一瞬,已经用背顶上了洗手间的木门,他手里的容器没有加盖,随着男人激动的情绪,那瓶中的液体随时可能向自己泼洒过来。白辰辰的手徒劳的撑在洗手台的边角处,冰冷坚硬的触感暂时刹住了她心中惊恐的蔓延。
从他口中的话,白辰辰已经依稀猜到了对方的身份。今早的新闻只一带而过的提到了坍塌事故里的两死一伤,这男人的妻子必定是其中之一。这样的突发事故,被害者不可能找到施工单位或者有关负责人,他们只能把痛失至亲的悲伤愤怒和不甘宣泄到新闻里的矛头指向——温辛身上。
一个悲剧总得要有个恶人来承担骂名,否则悲痛着的人们情何以堪。这个男人与他的妻子也许伉俪情深,本来是乔迁之喜,结果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,虽然政府不会少给抚恤金,但是死者的家人必然心有不甘。至于这起事故追根究底,应当承担责任的开发商,施工单位,质检单位,那些一个个直接造成这起悲剧的刽子手,因为目标太庞大,难以锁定,承载不起受害者的恨意,甚至就连项目的真正投资人温惠店都被死者家属自动忽略了,温辛因为位高,权重,他不做这个罪魁祸首,又该让谁来做呢?
只是白辰辰没想到自己无辜被卷入这场灾难。脸颊上来不及擦干的汗珠缓缓沿腮边滑下,最后走投无路的坠至领中的颈项。白辰辰开始后悔自己之前的大意,她一心以为对方是冲着温辛而来的媒体记者,还想着丢下闹闹,自己单独把人引开,没想到这个男人报复的目标,根本就是自己!
因为他的妻子横死,所以他要温辛也体会丧妻之痛。可笑自己根本不是他老婆,还白担了这个罪。
白辰辰紧攥着手心,告诉自己不能乱了阵脚,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平和:“今儿我要有什么事,只怕你也没什么好结果。何……何必呢?你说你想要什么,我一定尽量满足你……”万事万物都有个价,尤其对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,只要他肯开口,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。
“我要你们不得好过!你们这些当官的,都是吸血的!自己大赚黑心钱,不管老百姓死活,我老婆一条命,就换那一点点抚恤金,反正我的命贱,用我一条命,换贪官不得好过,我还有什么可怕的?”
男人的情绪已经出离愤怒,他是打定了主意鱼死网破,可怜了撞在枪口的白辰辰。
就在这时,男人背后的门被敲响了,伴随着敲门声的是温辛低沉而迟疑的声音:“白辰辰,你在里面吗?”
她进来的是太久了。
这个突然的变故让门内的狭小空间静谧了两秒,白辰辰之听到心跳声,除了自己的,还有对方的,激烈而混乱。温辛出现的可以说正是时候,也可以说不是时间。如果他冲进来,眼前的男人必定不是曾经在部队待过的温辛的对手,对方充其量也就只能冲自己这种妇孺发泄恨意,然而温辛这一敲,恰如同在紧绷的弦上拍了一拍,让那弦上的箭不得不发。
白辰辰早已抓住了身后供客人擦手的面纸盒,趁那男人身动的同时,她没有丝毫迟疑的操起面纸盒朝男人的手腕处狠狠砸去,几乎就在同时,洗手间的门在一声巨响后颤了一颤,男人不得不移开堵着门的身体,就在他回头的瞬间,门在第二次的撞击下应声而开,门页携带的力道和面纸盒砸在手腕的冲击,让男人的身体一个趔趄,险些扑到在地,手里一直紧握的容器脱手飞出,刺鼻的味道伴随着浑浊的液体洒了出来。
那不详的味道让白辰辰本能的扭头,抬手捂住脸部。
谁也不会无知的带一瓶纯净水来威胁人,在那容器飞出去的同时,温辛就意识到了什么,可是来不及了,电光火石之间,白辰辰已经避无可避,她只听到温辛愤怒而焦急的一吼:“辰辰!”
强酸接触到人体是什么后果,白辰辰再清楚不过,皮肤感受到那股湿意的瞬间,她几乎是万念俱灰的闭上了眼睛,她等待着那焦黑腐蚀的滋味,几分钟前她与温辛的争执,还有一家三口在超市里的情景,竟无端端跳出脑海,早知便不与他吵了,如今面对他,竟是这样惨烈的收场。
男人在容器脱手后几乎是立刻就被温辛制伏在地上。这些白辰辰都来不及管了,她紧紧的抱住头脸,然而奇怪的是那化学药品发挥作用的速度出乎意料的慢,她感觉到了丝丝的刺痛,然而却远远不及强硫酸的杀伤力。
“辰辰,你怎么样?”温辛的眼睛紧紧盯着她,冲上来就要拨开她的胳膊查看。
“别碰。”她下意识的躲了下,怕那些液体沾到温辛。半晌,慢慢抬开手,疑惑的检查着被液体粘打的胳膊和手。然而除了浅浅的刺痛和发红外,并没有可怕的焦黑和腐蚀。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鼻端轻嗅,那味道也不是那么刺鼻。她的脸上慢慢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来。
“怎么样?”温辛盯着她,却不敢靠近,只是急切的问。
她摇摇头,慢慢说了句:“我没事。”
连温辛也惊讶了:“他泼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
“硫酸。”白辰辰笃定的说。也顾不上废话,直接脱掉外套,把沾到水的胳膊放到水龙头下用力的搓洗。看这硫酸的浓度,顶多不超过20,,难怪看他最初拿在手里时,里面的颜色那样浑浊,不出意料应该是车间里掺杂了金属碎屑的稀释硫酸。这人想要行凶,竟连凶器都没有慎重选择,估计是在身边就近取材了。
温辛在旁边发了会呆,再走近看躺在地上的容器瓶,估计也察觉过来,脸上担忧的神色才稍稍减轻,立时解下自己身上的外套,递给了白辰辰。她那件沾到硫酸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。
白辰辰拉了拉衣襟,手臂上还残留着异样的痛和痒。无论如何,这场闹剧她是逃过一劫。这才想起被温辛制伏在地上的男人,看他蜷在那里,手臂已奇怪的角度扭曲着,看样子不是脱臼就是骨折了,也难怪他刚才没有趁机逃走。这时候躺在地上,抱臂哼哼着,连站也站不起来。
温辛也朝地上看了一眼。不过他的心思并不在上面:“把他交给警察吧,我先送你到医院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白辰辰赶紧上前拉住他,“不能把他交给警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