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,”霜娘眼中含着泪,摸着自己的肚子颤声道,“这些日子我有些不舒服,便去看了大夫。”
“病了?”男人皱着眉有些不耐烦,“该不会你今日来了月信吧。”
“大夫说我怀孕了,夫君,我们有孩子了。”霜娘握住男人的手,盼望着能从他的眼中找出几分情意来。
“什么!”男人突然站起身,连椅子都到在了地上,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怀孕。”
他在这屋子里走了几圈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霜娘的心上,终于男人似乎是想好了,对着她笑道,“怀孕了是好事啊,更应该庆祝一下了,霜娘,我们今日好好喝一杯。”
男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,霜娘抖着身子朝后退去,如今这个举着酒杯朝她靠近的男人在她眼中与恶鬼无异。
“夫君,霜娘自幼长在青楼里,怎么会闻不出这酒里被下了迷药,你这是要做什么!”
男人一听霜娘已经识破了他的意图,索性也不装了。
“若是你识相就给我乖乖喝了这酒,赌场王二早就看上你了,他答应只要和你睡一晚就给我五两银子,反正你从前就是干这行的,只当恩客再多一个就是。”
霜娘心如死灰,举着手中的烛台想要与男人拼命,“纵使你对我无情,可我腹中已有了你的孩子,你这样做不怕遭天谴吗!”
霜娘一个弱女子哪里是男人的对手,被他掐住脖子灌下了酒。
“像你这等青楼娼妓谁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回如意楼去,想必是又回去做老本行了,既然如此在哪里不是做,又何必装的这副三贞九烈的模样。”
霜娘的意识渐渐模糊,可还是死死地捂着肚子,模糊间她听见自己的丈夫在和人讨价还价。
一滴泪缓缓流了下来。
有了一次便有第二次,男人为了方便霜娘接客要她打了腹中的孩子,可谁曾想胎儿竟是扎根在了霜娘腹中一样,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流不掉,霜娘只能被逼着继续接客,因为怀着孕她受到的折磨与辱骂都更加不堪,孩子还未出生就跟着母亲见遍了世间的污秽。
因为怀孕,霜娘想要逃跑始终受拖累,日子一久,霜娘比谁都想要杀了这孩子,这已不再是她和深爱的男人的结晶,而是她身陷地狱的根源,是那恶鬼的血脉,这让霜娘如何能对这孩子生出一丝母爱来。
一出生,宗静山就被母亲扎瞎了一只眼睛,更不必说他曾无数次险些被她掐死在襁褓之中。
周围的街坊都知晓他是暗娼的孩子,欺负辱骂都是家常便事,可每每在外头受了欺负,回到家里还要被母亲痛斥殴打,受了无数的苦,宗静山还是艰难地活下来了。
他知道是自己害了母亲,也因此无论霜娘对他如何打骂,宗静山都永远是笑着接受。
霜娘如何不知晓孩子是无辜的,可每当看到他那张和他父亲相似的脸旁,心中便只余下恨意。
小小的宗静山,脸上的青紫肿伤从未消退过。
长长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掐在孩子柔嫩的胳膊上,那里是层层叠叠好了又添的伤口,小小的孩子只是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,连声痛呼都没有。等到女子怒气发泄地差不多了,便又继续替母亲擦拭脸上的伤痕。
“娘亲,我给你吹一吹吧,吹一吹就不那么痛了。”霜娘捂着脸,眼泪无声地没入发间,她无法再去看那张纯净无暇的笑脸,那只会让她想起自己是多么地肮脏。
这两年霜娘的身体已经衰弱不堪了,容貌也远不如前,男人能赚到的银子开始无法维持他的花销,刚刚因为她咬了客人让他陪了不少钱,男人怒气冲冲地过来就要教训霜娘,他一脚踹开了门,瞧见霜娘憔悴枯瘦的模样,满心的厌恶,可也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霜娘身边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杂种来。
虽然营养不良瘦小了些,可依旧看得出模样是个顶好的,要是再养大些。
男人心思一转,有了打算,对着孩子和颜悦色的说了两句话。
霜娘躺在地上,犹如听见恶鬼修罗之言,止不住地瑟瑟发抖,在坠入地狱之前她也曾听见这样的恶魔之语。
男人一离开,霜娘立刻就死死地掐住了宗静山,孩子只是对着他的母亲傻傻的笑着。
一滴晶莹清澈的眼泪缓缓滴落在他的眼里。
为什么要来到这个肮脏不堪的世上呢,我的孩子我的宝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