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夫人。”嬷嬷打着招呼,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。

她瞥见林柔柔额角渗出的血迹,也是一愣,刚要开口:“少……”却被林柔柔轻轻截断。

林柔柔步履平稳地走到床前,俯身将药碗递到王夫人唇边,声音温软:“娘,该喝药了。”

她手指纹丝未颤,药汤一滴不洒,仿佛方才街头的羞辱、额上的磕碰,都从未发生过。
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些话像钝刀子割肉。

王夫人慢慢咽下药汁,侧过身,握住林柔柔的手,正要道一句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”,目光这才触到她额上的伤,登时蹙眉:“你这头上的伤?”

“不小心撞的,娘,不碍事。”林柔柔抢着答,话刚说完,眼眶却先红了。

王夫人气息虚弱,却目光如炬:“怎么会那么不小心?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
一句话,林柔柔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,哗啦啦的落下来。

“娘……富贵儿他回来了,把铺子里的银子全拿走了。我想拦,没拦住,是我没用。”她声音低而涩。

王夫人一听,一股火气直冲喉头,胸口猛地一闷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来。

嬷嬷慌忙上前,替她拍背顺气,连声道:“夫人,您千万保重身子啊!”

“娘——”林柔柔惊呼。

“这个逆子!”王夫人喘着粗气,“你头上的伤,也是那个混账弄的?这家如今败落到什么地步了,他还在外头鬼混!造孽,真是造孽啊!”话音未落,又是一口血涌出来。

“娘,我没事,一点小伤罢了。您别动气,身子要紧,这个家还得靠您撑着。”林柔柔忍着泪劝道。

王夫人缓了缓,又想起什么:“你爹也不知何时能回来……听说苏州那面下了大雨,人被搁在那里,也不知安不安全。”

“娘,爹吉人自有天相,定然无恙。眼下您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。郎中又开了新方子,咱们先吃着瞧瞧效果。”林柔柔柔声应着。

“你倒是有心了……可富贵儿他……”王夫人仍是放不下。

“娘,富贵儿他也是一时急了些,不妨事的。”林柔柔轻声打断,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。

嘴上这么说,可心里,她在淌血。

女人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。

她才过门不久,若真被休弃,林家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?

回了村子,遭人指指点点,成亲时人人羡慕她有福气,能嫁进镇上的富户,若就此被赶出王家,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?她只能忍。

至少留在王家,日子比回村强上百倍。

王夫人何尝不气那个逆子,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。

她望着林柔柔,叹了一声:“你是个懂事的,苦了你了。有娘在,王家断不会亏待你。”

林柔柔笑了笑,端着空碗,垂首退了出去。

待人走远,王夫人才幽幽开口,对嬷嬷道:“原想着成了亲,富贵儿的性子总能改一改,如今竟还是那副模样。当初你还说我非要去乡下替他说亲——乡下的姑娘能屈能伸,虽不指望她多识大体,可至少为了日子安稳,能忍得下。”

嬷嬷点头:“还是夫人看得长远。少夫人确实做得不差,只是见识和礼数上还欠些火候。”

“慢慢调教便是。”王夫人说完,又咳了几声,“你去铺子里知会伙计一声,往后没有我的许可,不许少爷再去铺子支银子。”

“是,夫人放心,我这就去办。您说了这么多,也该歇歇了。”嬷嬷替她掖了掖被角,轻声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