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,”她快步上前,“阿里木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陆怀瑾点头,“接下来,等他第一批货到,咱们的生意就能正式铺开。”
云浅浅松了口气,又问:“周通那边……”
“不用担心。”陆怀瑾打断她,“他叔父被禁足,短时间内,周通不敢再闹。”
云浅浅皱眉:“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陆怀瑾语气淡漠,“但他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云浅浅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陆怀瑾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去睡吧。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忙。”
云浅浅看了他一眼,想问什么,终究没问出口。
她点点头,转身往内院走去。
陆怀瑾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周通确实不重要了。
真正让他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
昨晚周通被带走时,那顶青呢小轿出现的时机,太巧了。
巧得就像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,就等着这个时机出手。
陆怀瑾抬头,看了看天空。
晨光初现,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。
他忽然想起殿试那天,皇帝看他的眼神。
那不是欣赏。
那是一种审视。
像猎人打量猎物。
像棋手掂量棋子。
陆怀瑾打了个寒噤,转身走进书房。
他需要休息。
但恐怕,休息不了太久。
果然。
第二天傍晚,窑厂来了一个人。
门房来报时,陆怀瑾正在账房里算账。
“老爷,”门房躬身道,“外面来了个先生,说是姓宋,想见您。”
“宋?”陆怀瑾笔尖一顿,“他说什么事了吗?”
“说是对咱们烧的琉璃很感兴趣,想参观一下窑厂。”门房顿了顿,“看打扮,像是个读书人,但气质不俗,不像是普通人。”
陆怀瑾放下笔,沉吟片刻。
姓宋。
读书人。
气质不俗。
他想起一个人,但又觉得不太可能。
“请他到客厅。”陆怀瑾起身,“我这就过去。”
门房领命而去。
陆怀瑾整了整衣袍,推开账房的门。
客厅里,一个人背对着门,正站在窗前,打量着院子里的景致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头戴方巾,脚踩布鞋,打扮朴素,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。
四十余岁的年纪,面容清瘦,颧骨微高,一双眼睛不大,却格外有神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。
那双手粗糙、干裂,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黑色的污渍,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读书人的手。
倒像是常年和泥土打交道的手。
“陆状元,”来人拱手,笑容温和,“鄙人宋怀远,久仰大名,今日冒昧来访,还望海涵。”
陆怀瑾还礼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心中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。
宋怀远。
这个名字,他在殿试前查阅大夏官员名册时见过。
工部营造司,郎中。
从五品。
官不大,但位置特殊。
营造司主管全国工程营造,大到城池宫殿,小到桥梁水利,都归这个衙门管。
一个郎中,跑到他这个小小的窑厂来“参观”?
陆怀瑾不信。
但他脸上不显,只是客气道:“宋先生客气了。
不知先生从何处听闻我这窑厂?“
“京城传得沸沸扬扬,”宋怀远笑道,“揽月阁的品鉴会,那些贵妇们争着抢着要买的琉璃镜子,谁人不知?
鄙人对格物之学极感兴趣,听说这琉璃是从沙子里烧出来的,实在好奇得紧,这才厚着脸皮登门拜访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