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。”陆怀瑾点点头,“宋先生想看,我自然欢迎。
不过窑厂简陋,怕是招待不周。“
“无妨。”宋怀远摆手,“鄙人就是来看看,不讲究排场。”
陆怀瑾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那便请先生随我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出了客厅,朝窑厂方向走去。
破窑村的窑厂,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破败的模样了。
自从云浅浅拿了那三万两银子,第一件事就是给工匠们换了住处,又雇了二十多个护卫,把整个窑厂围得铁桶一般。
新建的几座窑炉,整齐排列在场地中央,每座窑炉旁都搭着棚子,堆满了坩埚、模具和各种材料。
工匠们正在忙碌,有的在配料,有的在熔炼,有的在成型,场面井然有序。
宋怀远一进窑厂,眼睛就亮了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绕着场地走了一圈,仔细打量着每一座窑炉,每一堆材料,每一个工匠的动作。
偶尔停下来,指着某个东西问一两句。
“陆状元,这是什么?”他指着一个装满白色粉末的木桶。
“石英砂”陆怀瑾答道,“从河沙里淘洗出来的,是烧制琉璃的主要原料。”
“纯……石英砂?”宋怀远皱眉,“这名字倒是新鲜。”
“这是我取的名。”陆怀瑾随口道,“其实就是一种很纯净的沙子,不含杂质。”
宋怀远点点头,又指着另一堆材料:“那这个呢?”
陆怀瑾道,“用来降低熔点,让石英砂更容易熔化。”
“降低熔点?”宋怀远眼睛一亮,“也就是说,加了这东西,烧制琉璃所需的温度就可以降低?”
“不错。”陆怀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个人,问问题的水平很高。
不是那种外行看热闹的问法,而是一针见血,直指要害。
宋怀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,笑了笑:“鄙人虽是读书人,但平日里喜欢摆弄些机关器械,对格物之道略有涉猎。
让陆状元见笑了。“
“哪里。”陆怀瑾摇头,“先生的问题都很在行,不像‘略有涉猎’。”
宋怀远笑容不变,没有接话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来到一座正在熔炼的窑炉前,宋怀远停下脚步,看着窑口那团炽热的火焰,忽然开口:
“陆状元,这窑炉的温度,大概有多高?”
陆怀瑾看了他一眼:“先生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好奇。”宋怀远道,“鄙人看过不少古籍,上面说炼铁需’炉火纯青‘,那温度已经极高了。
可这琉璃的熔炼,似乎比炼铁还要高?“
“差不多。”陆怀瑾点头,“炼铁大概需要一千三百度,琉璃熔炼大概在一千五百度左右。”
“度?”宋怀远一愣,“这是什么单位?”
陆怀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连忙补救:“是我自己定的一个计量方式,用来衡量冷热程度。”
宋怀远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追问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。
陆怀瑾继续往前走,边走边讲解。
从石英砂的淘洗、配料的比例,到熔炼的温度控制、成型的模具设计,再到退火的原理和时间把控,他说得详细,却也不算太深奥。
宋怀远听得如痴如醉,不时追问几句,都问到了点子上。
“陆状元,”宋怀远忽然问,“这退火一道,为何要如此缓慢?
若是快了,会怎样?“
“快了,琉璃会炸。”陆怀瑾简洁道,“温度骤降,内外应力不均,就会裂开。”
宋怀远恍然:“原来如此。这和烧瓷的道理倒有几分相似。”
“不错。”陆怀瑾点头,“烧瓷的原理和烧琉璃有相通之处,但也有本质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