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一个小时,陈归又站在了九四山炮后面,这次不像刚才打的那么急促,不紧不慢的每隔几分钟才开一炮。

炮击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
山谷里的小鬼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。

中队长、小队长死伤殆尽,仅剩的几名军曹试图收拢残兵,可每当他们刚把身边的人聚起来,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天而降。

到后来,没人再敢扎堆,也没人敢出声,他们只能像蛆虫一样,各自躲在石头后、灌木丛中等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炮弹。

三营狙击阵地。

一名连长蹲在孙有胜身旁,伸长脖子,借着山谷中不时腾起的爆炸火光,看着那些所剩无几的小鬼子还在徒劳的一次次向山顶冲击,又一次次被打了下去,尸横遍野。

突然,一个画面映入那连长眼中。

谷底偏西的一处缓坡下,大约二十来个小鬼子零零散散躲在石头后面。

一个军曹模样的人缩在一块巨石底下,手里举着手枪,对着身旁的人声嘶力竭的嘶喊着什么。

随后,朝天开了一枪,高喊一声就朝缓坡上冲去。

那二十多个日军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,端着三八式步枪,同样高喊着,紧紧跟在军曹身后往上冲。

他们刚爬到半山腰,恰是最拥挤的时候。

“轰!”

一发七十五毫米榴弹不偏不倚,落在了人群正中央。

霎时间,碎石断肢横飞,刚刚还站立的二十多个人,瞬间从中间被剜去一块,一下子少了七八个!

那个军曹被气浪掀翻在地,滚了两圈才爬了起来。

他回头看着身后被炸成烂肉碎块的同伴,还有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员,咬了咬牙,眼神凶狠,嘶吼着继续向山上跑去。

“哒哒哒!”

山顶的机枪响了,子弹打在身旁的石头上,溅起的碎石打得他脸颊生疼。

军曹没停,依旧嘶吼着向上跑,直到躲到一块石头后,回头想招呼剩下的人。

“轰!”

又一发榴弹落在后面跟着的几个小鬼子中间。

弹片横飞,五个刚猫着腰准备冲锋的小鬼子当场被炸死,旁边还有三个被弹片击中,倒在地上翻滚哀嚎着。

军曹脸上那暴戾的表情消失了。

心中又一次想起了下午被埋伏时,那个被炮弹炸死在跟前的中队长,想起了他们小队长刚举起军刀,就被一发炮弹连人带刀轰上了天。

他原本以为那是敌人有先进的观察系统,毕竟被围在山谷,山顶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
可到了晚上,那些试图聚在一起商量突围的人,只要人一扎堆,必定招来炮击。

每一次都炸在人最多的地方!

是每一次!

当他组织的那二十多人中最后几个人也被一发炮弹炸没时,终于崩溃了。

这不科学!

军曹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
那是在占领区时,曾经笑着将刺刀捅进一个老人胸口,老人临死前用枯瘦的双手抓住刺刀,口吐鲜血,恶狠狠的诅咒:

“你们会遭到报应的!”

那时的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,为了弄清楚说的什么,还专门找人翻译了,也明白了话中的意思。

再后来,遇到说这种话的人,他都会狠狠的多补一刀,同时讥讽一句:

“报应?你们拿什么报应帝国军人?”

可现在,报应真的来了。

他觉得战场上有一双眼睛,一直在注视着这里,每次都炸死试图反抗的力量。

那个人用血腥的死亡告诉他,我随时可以杀了你,但我就不,我就喜欢看你的恐惧,看你的绝望!

“原来真的有报应啊!”

军曹口中喃喃自语,嘴角露出一抹渗人的笑容。

他缓缓站起身,离开了那块躲避的石头,走到空地上,手舞足蹈,举起手枪向着天空不断开枪。

“你来啊!你来啊!我不怕你!”

“你打死我!我是不死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