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声说:“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不能仅凭怀疑就定谁的罪。”

“真是漂亮的场面话。”拉姆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可你刚才自己也在怀疑不是吗。现在却站出来当调解人,不觉得太迟了?”

尤里乌斯没有回话。他垂下眼,站在那里,像一柄已经出现裂纹却还不肯折断的剑。

爱蜜莉雅终于看不下去了。

“别这样。”她挡在两人中间,声音发着抖,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,“大家都已经很累了,我们不能在这里乱掉。拉姆,你冷静一点。尤里乌斯也没有恶意。”

拉姆闭上眼,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肩膀塌下来一点,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更疲惫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知道不能这样。只是......蕾姆和巴鲁斯都......顾问先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
她没再说下去。

那半句话断在黑暗里,比任何完整的哭喊都更让人难受。

气氛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,虽然谁也没有彻底撕破脸,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那道缝不会再合上了。

“抱歉,是拉姆失......”

“打算道歉?不觉得太迟了吗。”拉姆道歉的话语被生生打断,可那声音却不是来意艾姬多娜——甚至不来自于任何一个房间里的人。

可偏偏那声音又那么让人熟悉,熟悉到拉姆不由得松了口气,鼻子微微有些发酸。

她慢慢抬起头。

尚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他的步子不紧不慢,手里转着那根魔杖,杖尖在墙面上轻轻点过,发出“嗒、嗒”的轻响。火光从他侧脸扫过,将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,嘴角还挂着笑,眼里却冷得厉害。

“我还以为你真能改改。”尚邶歪了歪头,看向拉姆,语气像在评价一道尝过太多次的菜,“结果不还是高压锅吗。”

拉姆怔在原地。

爱蜜莉雅已经捂住了嘴。她的眼眶红了一圈,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。她往前迈了一小步,声音又轻又抖:“尚邶……太好了,你没事……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,还以为连你也……”

尚邶没有看她。

他微微皱起眉,像被什么话刺了一下,低声说了一句:“果然又是这样……”

那语气又轻又快,像自言自语,带着点烦躁,又像早有预料。

然后他抬起魔杖,直直指向拉姆。

“喂,粉色神人。”尚邶说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冷刀横在所有人面前,“打一架吧。我看你不爽很久了。”

整个走廊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声音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他们的情绪还停在“尚邶回来了”的安心感里,像是刚刚靠上一堵墙,墙就朝自己倒了下来。没人反应过来,也没人笑得出来。

爱蜜莉雅眨了眨眼。她没觉得害怕,反而涌上一股微妙的既视感。没记错的话,初次见面的时候,尚邶也说过类似的话。那时他还不认识她们,也像现在这样,漫不经心地说要打一架。

但下一秒,她看见了尚邶的眼睛。

那里面没有温度。

没有往日的玩闹,没有“我只是说说”的轻浮。他看向拉姆的眼神,冷得发亮,像在看一个需要被教训的麻烦。

“尚邶......你在开玩笑对吧?”爱蜜莉雅试探着开口,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,“先不要玩了可以吗?我们失踪了很多人......”

尚邶没理她。

他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,魔杖的杖尖稳稳指着拉姆。

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
拉姆没有动。她回望着尚邶,像要从那双眼里找出哪怕一丁点熟悉的影子。可她只看见一片陌生的、连恶意都懒得掩藏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