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郭村,新一团团部。

丁伟正坐在土炕上,屁股被烤的暖烘烘的,手里端着碗小米稀粥,吹着上面漂浮的糊膜。

刚准备喝上一口热乎的,通讯员急匆匆掀开门帘跑了进来。

“报告团长!旅部急电!”

丁伟把碗放下,随手擦了擦嘴。

“念。”

通讯员站得笔直,大声回禀:“旅长电令,着新一团团长丁伟,接电后立刻前往旅部报到,不得延误!”

丁伟听完,心里没多想,直接就应下了。

“行,知道了。”

他从炕上下来,转头冲着门外喊。

“警卫员,去把我的马牵出来,跟我去一趟旅部!”

“是!”屋外的警卫员应了一声。

屋里的通讯员却尴尬地杵在原地,没走。

丁伟一边扣着衣扣子,一边纳闷地转头看着他。

“怎么,还有事?”

通讯员眼珠子转来转去的,表情十分古怪。

“团长……旅部的电报,还有一句附加命令。”

丁伟动作一停:“啥附加命令?别吞吞吐吐的,痛快说。”

“电报上说……”通讯员支支吾吾地完整念了出来,“不许团长骑马,要您……要您跑步到旅部报到……”

丁伟刚刚扣上的衣扣子,僵在了手指间。

“说啥?”丁伟往前迈了一大步,“不许骑马?跑步?”

通讯员硬着头皮连连点头,把手里的电报纸往前递了递。

丁伟一把抓过来,从头到尾扫了两眼,脸皮当场就抽搐了起来。

从大郭村到旅部,那可是足足三十多里地的山路。

这大雪封山的,跑着去?

等跑到地方,那不得脱层皮啊!

丁伟了解陈更,他从来不干没由来的事,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

这绝对是出事了,而且是遭问责了。

可丁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,也没想明白自己最近到底哪儿捅了娄子。

部队老老实实在防区里训练,没擅自调动,没私自截留战利品,更没跑出去惹是生非。

凭啥啊?

“妈的!”

丁伟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,满肚子的邪火直往脑门上顶。

“李云龙那狗日的天天在外面惹事,三天两头捅娄子,折腾得鸡飞狗跳,也没见旅长罚他跑步!”

“我丁伟天天在家里窝着,安安分分带兵,反倒先遭一刀!”

丁伟越想越憋屈。

可旅长的命令就是铁律,别说是跑三十里,就是一百里,他也不得不跑。

丁伟一把扯开刚扣好的棉衣,直接脱下来扔在炕上。

里面的两层厚毛衣也一并脱了,只留了一件穿在外头的军装外套,外套里面就是光溜溜的身体。

随后,他弯下腰,把小腿上的绑腿一圈一圈拆下来,重新系上,再往死里扎紧。

“警卫员!”

“到!”警卫员跑进屋。

“别牵马了,准备上路,跟我跑着去旅部!”

警卫员看着丁伟这副轻装上阵的架势,人都傻了。

“团长,跑着去……”

“少废话,旅长点名让老子跑,老子敢不跑?”

丁伟紧了紧腰带,带头冲出了团部大院。

三十里山路,雪地奔行。

跑到一半的时候,丁伟的棉鞋早就被雪水湿透了,脚掌冻得没有知觉,可他整个人却像个蒸笼一样往外冒着热气。

警卫员在后面累得直喘粗气,连句话都说不囫囵。

丁伟咬着牙死撑,满脑子都在过筛子,把新一团最近的破事全翻了一遍,还是没找到哪怕一件够得上这种严惩的错处。

两个多小时后。

旅部大院的门口。

站岗的哨兵就看见两个浑身冒着白气的雪人,一深一浅地从大路上跑了过来。

等到了近前,哨兵才认出那张冻得发青的脸。

“丁……丁团长?你这……”

丁伟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白雾,喉咙里像卡了一把刀,剌得直冒火。

他连搭理哨兵的力气都没了,直起腰,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,一步步挪进了旅部。

“报告!”

丁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
“进来。”

丁伟掀开帘子走进里屋,喘着大气在陈更的桌前立正站好。

陈更坐在桌子后面,手里看着文书,连头都没抬。

丁伟没再发声,只有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。

足足过了五分钟,陈更才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书,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丁伟一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