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谢承义又笑了起来:“不过曦哥这人也怪,难得休沐,别人去酒楼、戏园子,他其实更偏爱往书坊钻。

有时一坐半日,嫂嫂总是说他活得像老头子。”

崔老夫人立马笑道:“哦?哪家书坊?”

“青叶书坊。掌柜还总给他留书。前几日买了什么《华阳国志》,又买了本《茶经》,还带回几本话本给嫂嫂看。

对了,他还说巴蜀这边的古籍,比汴京有意思。”

说完,他继续吃起点心来。

崔敬钰眼中,闪过一丝笑意。

三日后,崔敬钰难得没在家听曲。

而是带着老仆崔睦,出了门。

“老爷,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

崔敬钰抚须笑道:“随便走走吧。”

不多时,两人便来到青叶书坊。

这书坊已经营数十年,门面不大,里面却收着涪州最多的巴蜀地方志和古籍。

此刻,窗边一张木桌前,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那里。

一袭月白长衫,头戴玉簪,手边放着茶盏,面前摊开一本《华阳国志》,正看得认真。

旁边,李斯正和掌柜说话,谢安则蹲在地上整理一摞似乎是刚买下的书册。

正巧,谢承曦翻完一本,轻轻叹气道:“可惜,残缺太多。”

掌柜赔笑道:“大人,这是小店最全的一套了。”

“若能找到李膺旧刻本,便好了。”

崔敬钰闻言,不由一笑。

“李膺旧刻本?

年轻人,那东西便是成都府,也未必找得到。”

谢承曦转头,只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含笑站在那里。

谢承曦连忙起身:“老先生也读此书?”

崔敬钰坐了下来:“年轻时读过几遍。

巴蜀地方志,以《华阳国志》为首,可若说山川风物,还是《水经注》更胜一筹。”

谢承曦眼睛一亮,笑着拱手:“晚辈受教。”

两人一老一少,竟就这样聊了起来。

从《华阳国志》聊到《水经注》,又从巴蜀山川,说到茶马贸易。

再从古今人物,谈到了涪州发展。

崔敬钰心中是越来越惊讶。

原本,他只是因为好奇,所以过来看看。

可聊着聊着,他发现,眼前这个年轻人,没有半点少年得志的傲气。

说起民生,说起河运,说起巴蜀地理,竟头头是道。

尤其谈及涪州发展,更是见解独特。

谢承曦笑道:“蜀道虽难,可水路却是天赐,若能将码头扩建,货物装卸缩短时间,百姓卖一担茶叶,也能多赚几文钱。

朝廷税赋,自然也能增加。”

崔敬钰多少年没有听见,有人把国家大事,说得如此简单,如此朴实。

不涉及权势,不涉及党争,更不涉及升迁。

这个年轻人说的是让百姓多赚几文钱。

又坐了一会儿,眼看日头渐高。

崔敬钰起身告辞。

临走时,他故意笑问:“年轻人,如何称呼?”

谢承曦拱手:“在下谢承曦。”

崔敬钰眼中笑意更深:“原来是谢知州,老夫姓崔。”

说罢,便带着老仆,缓缓离去。

谢承曦面上露出惊讶神色,心里却大赞承义办事得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