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敬钰带着老仆回府,一路上,崔睦忍不住笑道:“老爷,您今日倒高兴。”

崔敬钰轻轻抚须,沉默许久才开口道:“老夫原以为,三元及第,多少不过是少年得志,如今看来,谭延舟这个老东西,真替谭家找了个好助力。”

谢承曦回到后衙书房,便让李斯准备拜帖。

李斯一愣:“大人是要拜访崔阁老?

可听说他老人家一概不见。”

谢承曦点头:“不错,人家朝堂浮沉几十年,什么人什么手段没见过,越是上赶着,越让他厌烦。”

说到这,他喝了口茶,又道:“所以,只能让他先对我好奇,承义这几个月经营戏班的事,便是为此布局。

至于能不能成,崔阁老见不见,全看天意。”

李斯呆住了,那不就是他们一来涪州,就开始布局了。

谢承曦看了看他,笑道:“这是给自己找机会,若崔阁老无意,此事到此为止,反正承义去戏班唱戏,也是自个儿乐意。

主动权,永远在崔阁老手里。”

李斯忍不住叹服:“大人,您这心思…”

谢承曦淡淡道:“经营人心罢了。就像做买卖,最忌讳硬塞,得让客人觉得,是他自己想买。”

两日后。

一封拜帖送进崔府。

依旧没有半句阿谀奉承,只有寥寥数语。

“前日书坊偶遇,得闻先生高论,受益良多。晚辈谢承曦,冒昧求见。”

后园之中,崔敬钰看完拜帖,忍不住笑了:“这小子…”

崔老夫人在一旁打趣:“平日那些拜帖,你看得眉头紧皱,怎么今日笑成这样。”

崔敬钰只道:“别人是别人,这小子..

罢了,就与他一见,老夫想再听听,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见解。”

消息传出,崔府上下都有些吃惊。

自回乡以来,崔阁老正式见客,这还是头一遭。

次日,谢承曦一身藏青常服,只带了李斯前来。

后园凉亭之中,一老一少相对而坐。

桌上只有一壶秋茶,几碟点心。

崔敬钰打量着谢承曦,说道:“老夫还以为,你这位新任知州,会早早递上拜帖。”

谢承曦恭敬道:“晚辈本也如此打算,只是听说崔老不喜见客,所以不敢打扰。”

崔敬钰反问:“如今怎么就敢了?”

谢承曦拱手笑道:“前些日不知崔老身份,若再不来,只怕日后要后悔。”

崔敬钰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这话倒实在!”

两人说了将近两个时辰,从水道说到道路,从道路说到税赋,从税赋说到涪州的几个大姓。

崔敬钰说得不多,但说一句是一句,每句话后头,都压着几十年的见闻。

谢承曦听得认真,还把有用的都记下来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谢承曦来了七八回,每回都带着问题来,带着答案走。

崔敬钰有时候话多,有时候只是听他说,说完,点拨一句。

崔敬钰想起年轻时,也曾说过,想振兴家乡河运贸易,只是后来,入中书,掌政事,党争不断,渐渐连这事都淡了。

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崔敬钰,他压根想不起来是什么模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