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消片刻,吴家上下四十五口人的遗体便整整齐齐排好了。

吴邪站在旁边,一言不发地看着。

一个年轻道士从队列中走出,朝着院子角落的厢房走去,抬手正要推门。

“这位道长!”

吴邪的声音突然响起,急促而低沉。

那年轻道士的手停在半空中,回头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里面的,请让我来。谢谢!”

吴邪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年轻道士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站在另一边的张之维。

张之维微微颔首,年轻道士便点了点头,默默退到了一旁。

吴邪深吸一口气,独自走进厢房。
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
厢房里更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,像是有人把一整盆铁锈水泼在了空气里。

阳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斜斜漏进来,照亮了那张破碎的床。

两个人。

两个年轻的女孩。

她们蜷缩在床角,被子早已被扯落在地,衣衫凌乱得像是被暴风雨撕碎的秋叶。

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淤痕,有大有小,层层叠叠,触目惊心。

十九岁的吴香,吴邪的大妹。

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拼命挣扎的姿势,十根手指死死抓着床单,指甲翻卷了好几个,里面嵌着暗红色的血丝。

她的胸口正中有一个血洞,边缘焦黑。

那是刺刀捅进去又拔出来的痕迹。

她的嘴角凝着干涸的血沫,嘴唇被咬穿了。

吴莲,吴邪的小妹,十四岁。

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,乱得像一团枯草,脖子上满是青紫色的掐痕,一道两道三道,手指印清晰可辨。

一双眼睛空洞地睁着,望着天花板,瞳孔早已涣散。

吴邪整个人僵在床边,浑身的血像是被人从血管里抽干了又灌进去冰水。

然后那股冰水烧开了,沸腾了,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。

“啊!!!”

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厢房里炸开,震得窗纸嗡嗡颤抖。

“小鬼子卧槽尼玛!!!”

吴邪的双眼瞬间血红,不是比喻,是真真正正的血红色。

黑色瞳孔急速扩散又收缩,眼白部分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纹路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涌动。

手中的人皇幡无风自动,旗面猛地鼓荡开来。

表面那些黑色的气体疯狂翻涌,像是烧开了锅的黑水。

那四道暗红鬼纹发出刺目的血光,整杆幡旗都在嗡嗡作响。

仿佛里面封印的什么东西被这股滔天的恨意唤醒了。

一股庞大的气势从吴邪身上炸开,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。

厢房里的桌椅板凳咔咔作响,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。

淡黑色的气浪一波一波地朝外涌,连门外站着的道士们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“什么情况?”

“这是什么手段?”

“好重的煞气……”

门外,十几个年轻道士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,有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,手按上了腰间的法器。

他们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势。

既不是异人的炁,也不是妖邪的瘴。

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。

纯粹到只剩一个“恨”字。

十几个道士纷纷侧头看向自己的大师兄张之维。

张之维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,双手负在身后,目光淡淡地看着那间厢房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