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里没有警惕,没有戒备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加掩饰的理解。

片刻后。

气势如潮水般收敛。

厢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。

一道人影走了出来。

吴邪腰间别着那杆黑色幡旗,双手横抱着一具尸身。

尸身被厚厚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黑发。

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,很稳,像是怕惊醒怀里的人。

走到院子中央,在那一排整整齐齐的亲人遗体旁边,他单膝跪下。

将怀中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,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白瓷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转身,又走回厢房。

又抱出来一具。

同样裹着棉被。

同样的动作,轻轻地放在院子中央。

吴香,吴莲。

两个妹妹,此时并排躺在父母身边,被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
她们走的时候衣不蔽体受尽屈辱。

但至少走之后,体体面面。

吴邪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尸身,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旁边的道士们都以为他变成了一座石雕。

然后他转身去了酒窖,搬出四坛陈年烈酒,一坛一坛开封,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院子。

他拎起酒坛,在每一具遗体上缓缓浇过,琥珀色的酒液浸湿棉被,浸湿衣襟,浸湿那棵老槐树下的青石板。

酒浇完了,他从怀里掏出一盒洋火。

划亮一根,火苗在指尖跳跃了两下。

火柴飞出,落在酒液上。

火光冲天。

橘红色的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,足有两丈高,炽热的温度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。

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,将他们的面容、伤口、血污、屈辱,全部吞进那一片灼目的光明里。

火光照在吴邪脸上,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通红。

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,眼角干涩,没有一滴泪。

“居士节哀。”

张之维走到吴邪身旁,与他并肩而立,一起看着那团燃烧的大火。

他没有说太多话,也没有念什么超生咒。

他比谁都明白,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轻如鸿毛。

吴邪没有转头,依旧盯着火光。

“我要让鬼子也节哀!”

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平静。

但就是这份平静,更让人脊背发凉。

张之维侧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。

火光渐渐小下去,吴邪转身,径直走回房间。

出来的时候,怀里多了几根金条,沉甸甸的,足有十条之多。

那是吴家三代古玩铺子的家底,原身父亲藏在卧房暗格里以备不时之需的,现在正好派上用场。

他将金条揣进怀里,腰间的幡旗随手调整了一下角度,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吴家大门走去。

路过张之维身边的时候,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“道长,我准备离开了,你们自便。”

说完,一脚踏出吴家门槛。

张之维和十几个道士跟上,走出大门,目送那道背影。

一个瘦削的身影,一身破破烂烂染满血污的民国长衫。

腰间别着一杆冒着黑气的破幡旗,就这样走在金陵城满目疮痍的街道上。

脚步坚决,脊梁笔直。

渐行渐远,没有被任何人挽留,也没有为任何东西停留。

“系统,准备开始统计!”

[好的宿主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