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说完还挺了挺小胸脯,显然真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这个哥哥的责任。
徐妙云看着他,眉眼也跟着软了下来。
马皇后在旁边听见,也笑着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,倒真由着他像模像样地又拜了两回。
此时斗香早已燃稳,缕缕青烟自方斗间升起,在月色里缓缓散开。
常穆英将剩下的月光纸送进火盆,纸上的月宫、桂树在火光里缓缓卷起,很快化作片片灰烬。
夜风轻轻一吹,细碎的火星便顺着香烟往上飘,映着头顶那轮圆月,倒真有几分送月归天的意味。
待众人依次拜过月神,这场拜月礼便算尽了。
而另一头,几个从头到尾没资格拜月的男人早就等得有些坐不住。
尤其是朱元璋。
他方才还背着手装得一副“咱就是随便看看”的模样,这时候见礼终于结束,立刻精神一振,朝桌边大手一挥。
“行了行了,月亮也拜完了,纸也烧了,赶紧分月团。再拖下去,那壶桂花酒都要叫徐天德偷喝一半了。”
徐达正端着第二盏,闻言差点呛住。
“陛下,臣这盏可是您方才亲手倒的。”
“咱给你倒,你就得全喝?”
“那臣现在倒回去?”
朱元璋瞪眼:“都进肚子了,你拿什么倒?”
两人还没争出个结果,朱雄英已经趴到了桌边,目光死死盯住那只最大的月团。
中秋分食月团,取的便是团圆之意。
这一只足有铜盘大,外皮压着整幅桂宫纹,切开以后才发现里头竟分了数层馅,豆沙、莲蓉、松仁、咸蛋黄都有,显然是厨房为了照顾一家人的口味,硬把一只月团做成了半桌点心。
马皇后亲自下刀。
第一刀才落下,朱元璋便提醒:“妹子,咱那块别切太小。”
第二刀还没落,徐达也咳了一声:“皇后娘娘,臣不挑,稍微带点蛋黄便成。”
马皇后连眼皮都没抬:“再吵,你们两个分一块。”
话音一落,这两个在大明有着顶顶分量的男子,顿时安分得不能再安分。
朱雄英趴在桌沿旁看得目瞪口呆。
等一圈都分完,他忽然指着盘中最后剩下的一块:“这个是谁的?”
徐妙云伸手,将那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。
“你五叔的。”
朱元璋看了看实验室方向,又看了看那块明显带着蛋黄的月团。
“老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,放久了不好吃,要不咱先替他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徐妙云声音仍旧温温柔柔,手却已经把碟子护到了自己面前。
朱元璋:“……”
徐达当场笑出了声。
“陛下,看来这当公爹的威风,也不是到哪里都好使。至少妙云护着的东西,您开口也未必拿得到。”
朱元璋脸一黑:“你闭嘴。”
“臣只是忽然觉得,血型不合也没什么,至少臣女婿这块月团,臣从来没想过抢。”
“徐天德!”
……
众人刚分完月团,长廊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朱橚换了身干净常服,袖口还带着刚洗过手留下的水痕,显然是从实验室匆匆赶来的。
他一眼便看见徐妙云面前那只单独留下的小碟,原本还带着几分忙碌倦意的眉眼,顿时舒展开来。
“我就知道,满院子这么多人,最后还得是媳妇记得给我留口吃的。”
徐妙云把碟子递给他:“再晚一些,父皇便要替你吃了。”
朱橚动作一顿,转头看向朱元璋。
朱元璋面不改色:“胡说,咱只是怕放凉了。”
“父皇疼儿臣,儿臣记下了。”
朱橚说得一本正经,手却飞快把月团拿走,像是慢一步真能再被亲爹截回去。
他坐下以后,顺手端起旁边一只杯盏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桂花蜜水。”
朱橚的眉梢微微挑起:“为什么你们喝酒,我喝蜜水?”
徐妙云将自己的杯盏往回挪了挪,纠正道: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那我的酒呢?”
马皇后远远的接了一句:“你来晚了。”
朱橚:“……”
很好。
忙了半晚上,月团只剩一块,酒一滴没留。
这就是大明科研人员的中秋待遇。
徐妙云终究没忍住笑,吩咐人重新温了一小壶,却故意只给他倒了半盏。
“剩下半盏算罚你,中秋夜全家都在等,偏你做实验做到月上中天才来。”
朱橚接过酒,倒也没抱怨。
“该罚。”
说完,他先轻轻碰了碰徐妙云的蜜水杯,又转身朝父母兄嫂与徐家众人举了举。
“那我这半盏,敬今晚团圆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,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。
“算你小子还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”
……
酒过之后,便轮到“走月亮”。
吴地旧俗,中秋之夜女子盛装出游,踏月赏玩,兴致高的甚至能走到天明。
王府自然不好真让一群人半夜走街串巷,马皇后便领着常穆英、贾氏、徐妙锦,提灯绕花园慢慢游赏。
徐妙云也想跟上一段。
她才扶着桌沿起身,朱橚已经放下酒盏站了起来。
“我陪你。”
常穆英回头便笑:“五弟,你方才没听见?走月亮也是女子的旧俗。”
朱橚一脸无辜:“我没说我要走月亮。”
“那你跟来做什么?”
朱橚伸手扶住徐妙云,答得理所当然。
“我是来护着月亮。”
话音落下。
徐妙云脚步都顿了一下。
她今夜亦是特意妆点过的,一袭月白长裙曳地,外笼烟青轻纱,衣襟袖缘只以银线暗绣几枝折桂,行走之间纹样时隐时现,宛若月华流过衣上。
虽已是身怀六甲,腰身早不复往日纤秀,衣裙却裁得极妥帖,宽缓的裙幅自腹前自然垂落,非但不显臃肿,反而添了几分妇人特有的雍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