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彻夜不灭的灯笼和打更人的据点。

这些见不得光的邪祟绝对不敢追出来。

扑通。

极度慌乱中。

老赵头的布鞋底重重的踩在了一块生满厚厚青苔的凸起青砖上。

脚踝猛地一崴。

身体彻底失去重心。

整个人大头朝下。

狠狠的摔砸在坚硬湿滑的石板路上。

下巴结结实实的磕在石阶边缘。
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

牙齿瞬间贯穿了整个下嘴唇和腮帮子。

浓郁黏热的铁锈味混着鲜血。

直接溢满整个口腔。

痛。

痛得他浑身都在痉挛。

他用带血的双手死死撑住地面。

试图翻身爬起。

就在这一瞬间。

脚腕上猛然炸开一阵极度反胃的湿冷触感。

没有任何温度。

一只手极度蛮横粗暴的扣住了他的右脚踝。

这股抓握的力量大得完全不讲道理。

指节硬生生抠进了他的肉里。

压迫着底下的脚踝骨骼。

老赵头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。

完全不用回头去看。

紧紧贴在自己小腿皮肤上的接触点。

真真切切的只有四个受力点。

只有四根手指。

巨大的拉扯力猛然爆发。

老赵头根本没有任何抗拒的余地。

他的身体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。

被极度暴力的向着浓雾弥漫的巷尾回拖。

双手在身侧疯狂的扒拉乱抓。

十个指甲死死的抠进青石板的砖缝里。

试图阻止身体的倒退。

咔嚓。

指甲盖连根崩断掀翻。

鲜血顺着砖缝的泥水往下流淌。

依然无法阻挡那只四指怪手的残暴拖拽。

老赵头在绝望中僵硬的扭过脖子。

视线向后看去。

那顶涂着劣质红颜料的袖珍纸轿。

不知何时已经凭空停在了他身体的正上方。

距离他的面门不到半尺距离。

宽大的纸糊轿帘彻彻底底的向两边敞开。

轿厢内部的无尽黑暗中。

一张涂满惨白死人粉底的面皮。

几乎快要贴上他的鼻尖。

空洞的眼眶里完全没有眼珠。

只有两道流淌的黑色墨迹。

老赵头夸张的张大那张已经被磕碎下巴的嘴巴。

嗓子眼刚要挤出半个变调的救命音节。

那只四指畸形怪手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扭曲姿态。

猛然松开他的脚踝。

直接探到他的面前。

手掌心里包裹着一团混合着刺鼻土腥味的烂泥。

泥巴的最中间。

揉捏着一张边缘剪裁粗劣的大红纸。

红纸上隐约能看清半个囍字。

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。

这只手干脆利落的顺着他脱臼的嘴巴。

极度残暴的直直捅进喉咙最深处。

粗糙的红纸直接堵死了气管。

喉骨发出一声极度不堪重负的挤压碎裂声。

所有的呼吸通道在这一秒钟彻底断绝。

老赵头的双眼因为极致的窒息和惊惧而疯狂外凸。

眼球上的红血丝几乎要当场爆开。

另外几根鲜红得刺眼的粗红线。

如同有生命一般。

从烂泥里飞速钻出。

死死的缠绕在老赵头疯狂挣扎的双手手腕上。

将其生生的交叉捆绑在胸前。

打上了一个死结。

红线深深的勒进皮肉之中。

他身下原本坚硬平整的青石板路。

在此刻毫无征兆的失去所有实体的触感。

化作了一滩极度黏稠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。

老赵头的后背瞬间下陷。

黑色的污泥瞬间吞没了他的腰部。

冰冷和绝望彻底淹没了这具六十三岁的躯壳。

他无法发出任何声响。

只能在被黑泥没过鼻腔的前一秒。

瞪大那双涣散的眼球。

死死的盯着正上方的那顶纸轿。

四个纸人轿夫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步伐。

平稳的原地打了一个转。

那没有瞳孔的纸人脸上。

嘴角浓墨勾勒的弧度似乎咧得更大了。

泥沼彻底漫过头顶。

将他最后一丝活人的生机彻底剥夺。

平滑的青石板瞬间恢复了坚硬。

地砖的缝隙里长满青苔。

一切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。

只有一张揉皱的边缘粗糙的小红纸片。

孤零零的落在水坑边缘。

随着下半夜的阴风一吹。

悠悠的飘进了昏暗的巷口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