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天在市场里买点小东西,不是为了那几百块钱,是为了让人记住我是来收货的。

一个外地人光问不买,摊主会防着。

你肯掏钱,哪怕只买一只破碗,人家才愿意告诉你谁家还有东西。

到了第三天,古城里卖老货的已经有人叫我“小陆老板”。

我也从他们口中摸出几条话。

海东挖沟那年,确实出过铜片。

双廊有人捞到过铜灯。

挖色镇一户人家曾拿牛形铜件垫柜脚。

这些话真假掺着,地点也散,我逐条记下来,晚上带回旅社,交给白露核对。

水线进展更慢。

郑有德他们在龙龛外面下了三次探杆,摸到一段石墙,墙体用的是大块青石,外面压着沉木,往北延伸二十多米,形制更像旧码头或水碾引水槽。

他们还从泥里拖出一只破铜盆、两枚清代制钱和半截铁链。

铜盆是民国货,制钱锈得只剩轮廓,只有铁链最值钱,卖废铁能换两包烟。

白露回来的时候,鞋里全是水,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“谁再说洱海底下全是宝,本小姐把铁链塞他嘴里。”

我把当天赚的四百多块摊在桌上。

“要不你跟我跑市场?”

白露看了一眼,拿走二十。

“租船油钱。”

“把头出。”

“那我买饭不行?”

“你不是有钱?”

“本小姐的钱不能乱花。”

我正想把钱抢回来,张西武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一段割断的尼龙绳。

“锚没了。”

郑有德问:“怎么断的?”

“刀割。”

绳头切口整齐,不是磨断。

下午他们把船停在龙龛北侧,铁锚下到水底,收锚时绳子只剩半截,船主知道以后,扣了三百块押金。

不用查,八成是老朱的人干的。

他们盯着我们的船,人不靠近只从水下割绳,三百块不多,可恶心人够了。

我问:“看见船了吗?”

“灰色机动艇,没牌。”

“追了没有?”

“把头不让。”

郑有德把断绳放到桌上。

“明天照常下水。”

“他们再割呢?”

“换钢丝。”

接下来,就是我们双方的明争暗斗了,后面我们买了二十米旧钢丝绳,外面涂黄油,普通潜水刀碰上钢丝,割不动,真想剪,得带断线钳下水。

没多久,关东会的机动艇果然又靠近了。

对方在水下折腾十几分钟,没能割断钢丝,却顺手把我们挂在岸边的定位浮球带走了。

浮球是两只红色塑料油壶,值不了钱,问题是水下定位全靠它,风一吹,船离原位几十米,再想找石墙就得重来。

那天晚上,郑有德去了红龙井,说是去找一个姓段的文玩老板,这人是老猫介绍的本地佬。

没带我们,只拿了一张从手抄册上描下来的卧牛图,回来时,那张纸不见了。

我问:“段老板认了?”

“认了一半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他说海东铜范不是卧牛,是水牛祭祀用的范。”

白露摇头:“图样太粗,他怎么确定是水牛?”

“他确定不了。”

“那你给他看什么?”

郑有德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
“让他替咱们传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