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古城里便冒出消息,说洱海金梭岛西北有一处老水窝,七十年代有人在那里见过带牛纹的铜范。

东西太大,当年没拖上来,后来水位一涨,再没人找到。

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
还有人说铜范背面刻着两个字,一个是杜,一个是西。

我听完就知道是假的。

杜氏铜范真要大到拖不动,早让水下泥沙压死了,何况金梭岛那边水况复杂,岸边村民多,几十年不可能一点别的消息都没有。

老朱却不能不去。

因为“杜”和“西”正好对应杜氏和咸阳西作,他明知道可能是套,也得亲自验证。

这就是郑有德的做法。

假话里必须掺真东西,全假骗不了老江湖,真七分、假三分,对方才舍不得放下。

关东会和老朱租了两条船,连夜去了海东。

姓岩的还找来潜水装备,据说光押金就交了二十万。

他们在金梭岛外捞了两天,铜范没见到,先把一台船外机缠进废渔网。

螺旋桨崩掉一块,船在水上趴窝,被当地渔民拖回去,修理费加赔偿花了三千多。

没多久,他们摸到一只封口陶罐。

陶罐里有十几块铜渣,一片带“西”字的薄铜片,还有半罐石灰。

罐口一开,水进去石灰发热冒泡,灰棉袄没防备,伸脸往里看,被石灰水喷了一头。

眼睛倒没伤,眉毛烧掉半截。

那只陶罐不是郑有德埋的。

至少他不承认。

我问过,他只说:“我让段老板传了话,没让人埋罐。”

“不是您是谁?”

“想让老朱吃亏的人不止咱们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埋罐的是红龙井的段老板。

老朱到大理后,从他手里强买过一批老家具,少给了两千块。

段老板不敢正面翻脸,借郑有德放出的风,顺手把账讨了。

古玩行就这样。

你以为自己在跟一个人斗,背后可能站着十个看热闹的,谁都不帮你,谁也都可能踩你一脚。

老朱回来后,第一件事就是找我。

那天下午,我在复兴路北段看一只铜熨斗,摊主说是明代宣德,我正用指甲刮底下的黑漆,身后有人撞了我肩膀一下。

我回头看见灰棉袄。

眉毛果然少了半截,左边高右边低,看着有点滑稽,我没敢笑,怕他真急眼。

“小陆爷,买货呢?”

“随便看看。”

“眼力不错,替我也看件东西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片铜渣,拍到摊布上,铜渣上刻着一个歪斜的“西”字。

我拿起来看了两眼。

“新刻的没价值。”

“怎么看的?”

“字口里没锈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刻这个字的人手腕没劲,收笔抖了。朱老板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。”

灰棉袄盯着我:“你们埋的?”

“你有证据?”

“你们前脚放风,我们后脚捞到。”

“那说明你们腿快。”

他突然抓住我衣领。

周围摊主马上往后退。

古玩市场的人见到打架,第一反应不是拉架,是先把自己货收好,免得一脚踩碎了找不到人赔。

“姓陆的,别以为这里人多,我就不敢动你。”

“你敢动早动了,别光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