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!屋里安静的可怕。

白露加入我们以后,这种话说过不止一次,她知道我们干什么,也知道那些东西怎么来的。

一边帮我们找,一边又想把真正重要的东西留下来,不是她装清高,她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。

郑有德没有骂她。

“白露啊,东西留在我们手里,一样见不了光。你写的拓本、尺寸、锈色、出土地,留好。真有一天该交,拿话根交。实物现在必须散。”

“为什么非要现在?”

“周海生没死,吴斌没死,河南帮也没死。我们从炉城出来,知道秦鼎的人至少二十个。二十个人里,只要有一个进去了,嘴一松,邯郸仓库就不是仓库,是棺材。”

郑有德说得没错。

做我们这行,货越重,死得越快,普通铜钱、瓷碗,放家里十年没人管。

可带铭文的青铜重器不一样,买家少,认货的人多。

东西一露面,卖家、掮客、买家、运输的人会连成一条线,抓住一个,后面全得动。

九十年代末,国内青铜器已经很难公开交易,真正敢吃重器的,大致就三种人。

一种是家里有钱有路的老收藏家,买来不露,死后才可能从保险柜里翻出来,一种是跑香江、澳门和南洋线的货商,东西一过水,身份就换了,还有一种最麻烦,嘴上说替国家保护,实际先把价压到骨头,再拿你的命当添头。

郑有德常说,生坑货不是卖给最有钱的人,是卖给最能闭嘴的人。

这话我后来做了把头,才真正懂。

我们当天离开了大理。

吴斌的潜水设备装了四只木箱,气瓶另外用麻袋裹好。

郑有德让张西武找了辆下关到昆明的货车,司机姓杨,拉的是乳扇、扎染布和几筐核桃,我们把木箱塞在最里面,人坐在货厢后边。

离开下关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苍山。

尹长顺没有来送,阿楚也没有。

有些人一辈子只见一面,事情办完,也就散了。

路过祥云时,马二靠着气瓶睡得直流口水,白露抱着帆布包坐在我对面,膝盖顶着我的膝盖。

车一颠,她醒了,先看包,再看我。

“铁印在不在?”

“在把头那儿。”

“秦玉呢?”

“也在。”

“你脖子上的铜钱呢?”

我摸了摸红绳。

“在。”

她嗯了一声,又闭上眼。

我问:“你到底睡不睡?”

“你管我。”

“我怕你一会儿撞气瓶上。”

“撞死也不用你管。”

她把脸转向车厢壁。

女人说不用你管,多半就是要你管,可我那时候不懂,还真没管。

她睡着后,车过一个坑,额头撞在木箱角上,疼得眼泪都出来了,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踢我。

到昆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。

我们先去把六只气瓶重新做了压力检查,吴斌的东西一件没坏,张西武连备用呼吸头的胶圈都擦干净了。

郑有德在东风东路找公用电话,给吴斌打过去。

接电话的不是吴斌,是老胡。

郑有德只说:“水里的家伙用完了,原样归锅,六个铁葫芦都饱着。”

这是告诉对方,设备完好,气瓶也重新充满。

老胡问:“水里起没起青?”

“没起青,起了副骨头,已经归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