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门口的人群,像是退潮的海水,很快散得一干二净。

只剩下三个人还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
除了之前开口的刘爷,另外两人,一个叫陈老蔫,一个叫孙瘸子。

陈老蔫不爱说话,可在这片山里,他是最会“闻”路的人,闭着眼睛都能顺着风里的味儿,走出几十里地不迷路。

孙瘸子一条腿年轻时被熊瞎子拍过,留了病根,可手上功夫却是这群人里最稳的,编的绳套,打的绳结,能吊起一头牛。

这三人,加上刘爷,就是红石屯周边跑山客里,最顶尖的四根梁。

陆青山看着他们,没有多说一个字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刘爷,陈叔,孙叔。”

“辛苦三位,跟我进山走一趟。”

他转身,对着屋里喊了一声。

“刀疤!”

刀疤刘带着五个精悍的汉子,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。

这些人,是之前跟着他走南闯北,在刀口上舔过血的兄弟,如今都成了秀山实业的护卫。

他们身上,还带着一股没散尽的匪气。

陆青山从林秀兰手里拿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背囊,甩到了自己肩上。

背囊里,是特制的绳索、鹿骨签、还有应急的干粮和伤药。

“出发。”

他吐出两个字,第一个迈步,朝着南边的方向走去。

刀疤刘一行人紧随其后。

刘爷三人对视一眼,也都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
队伍没有走大路,而是直接钻进了村后那片无边无际的林海。

越往里走,路越是难行。

参天的古木遮蔽了天日,林子里光线昏暗,脚下是厚厚一层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,一脚踩下去,能没过脚踝。

潮湿的白雾贴着地面涌动,带着腐烂草木的气味,钻进鼻腔。

林子里静得可怕,只能听到一行人踩在落叶上发出的“沙沙”声。

偶尔,远处会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野兽的啼叫,刺耳又诡异,听得刀疤刘手下那几个汉子,手都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

“都打起精神!”刀疤刘低喝一声。

他们是道上混的,可进了这老林子心里也发毛。

前面的陆青山,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的后院。

他步子不大,却又快又稳,总能在一片看似无路可走的地方,找到最省力的那条路。
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队伍的面前,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
沟壑对面,就是一座通体呈黑褐色,几乎寸草不生的山。

山壁陡峭,像是被巨斧劈砍过一样。

山风从沟壑里倒灌上来,吹在脸上,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。

“金包山……”

刘爷看着对面的黑山,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忌惮。

“就是这了。”

要去金包山,就得先下到这沟底,再从对面爬上去。

这沟,当地人叫它“断魂沟”。

孙瘸子走到沟边,往下探了探头,又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。

等了半天,都没听到回响。

“不行,下不去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这坡太陡,没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陆青山。

陆青山没说话,只是走到沟边,抓起一把泥土,松开手。

泥土被风吹散,形成一道淡淡的黄雾,斜斜地飘向了断崖下方。

他看了一眼泥土飘散的方向,又侧耳听了听风声。

一直安静跟在他脚边的青尾,忽然冲着断崖下方的一个方向,低低地“呜”了两声。

陆青山顺着青尾示警的方向看过去。

在那陡峭的崖壁下方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,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台。

石台不大,上面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,被雾气笼罩着,若隐若现。

“在那。”陆青山指了指那块石台。

刘爷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都皱起了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