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地方是死路。”陈老蔫瓮声瓮气地说,“上不去,下不来,风口又冲,什么东西都长不住。”

这是跑山客的经验。

陆青山笑了笑。

“孙叔,看你的了。”

孙瘸子没再多问,从背囊里取出一条比拇指还粗的麻绳。

他走到一棵大树前,三下五除二,就用一个极其复杂又牢固的结,将绳子死死地绑在了树干上。

“老板,你……”刀疤刘看着陆青山,有些不放心。

“你们在上面等着。”

陆青山走到崖边,抓住绳子,试了试力道。

然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。

在那一瞬间,刘爷、陈老蔫、孙瘸子这三个在山里横行了一辈子的老炮儿,都清晰地看到,陆青山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光。

那是绝对的自信,和不容置疑的掌控。

不等他们反应过来。

陆青山已经纵身一跃,整个人顺着绳子,滑入了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。

“老板!”刀疤刘惊呼一声,猛地扑到崖边。

崖顶上,刘爷倒吸一口凉气。

陈老蔫和孙瘸子,也死死地扒着崖边的石头,瞪大了眼睛往下看。

只见陆青山的身影,在半空中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。

他顺着绳索下滑了十几米,然后双脚在光滑的岩壁上猛地一蹬。

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,横着荡了出去。

在摆荡到最高点的时候,他松开了一只手,精准地抓住了一根从石缝里伸出来的老藤。

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,稳稳地落在了那块凸出的石台上。
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
崖顶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
刀疤刘和他的兄弟们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
他们见过杀人的,见过放火的,没见过这么下悬崖的。

刘爷手还有些抖。

“妖孽……”

石台上。

陆青山稳住身形,解开了腰间的另一个小背囊。

他走到石台最里侧,在一片不起眼的苔藓后面,停下了脚步。

在这里,他果然看到了一株植物。

那植物只有一尺来高,通体却泛着一层淡淡的,梦幻般的紫色。

它的主茎上,不多不少,正好分出了六片掌状的复叶。

六品叶!

参王!

饶是陆青山两世为人,在看到这株参王的一瞬间,呼吸也重了半拍。
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

而是从背囊里,先是取出三根香,点燃后,恭恭敬敬地插在了参王面前的泥土里。

然后,他单膝跪地,对着参王,对着这片大山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
这是规矩。

是“请参”。

万物有灵,特别是这种采天地之精华,历经百年才长成的宝贝,不能用“挖”,得用“请”。

礼数到了,它才愿意跟你走。

磕完头,他才从背囊里,取出一卷红色的细绳,和一根用鹿骨磨成的,筷子粗细的签子。

他屏住呼吸,用红绳,轻轻地系在了参王的主茎上。

这叫“锁参”,怕它通了灵,土遁跑了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拿起鹿骨签,开始小心翼翼地,从离参王一尺远的地方,往下挖。
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的珍宝。

每一铲土,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。

额头上的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进了泥土里,他却浑然不觉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当整株参王,连带着周围一大坨黑色的泥土,被完整地请出来时,陆青山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这株参王,须根完整,芦头饱满,形态宛如一个蜷缩的婴儿。

那股淡淡的紫色光晕,在昏暗的雾气里,显得愈发神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