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博握着冰冷的听筒,呆立在原地。

电话里传来的“嘟嘟”忙音,像是一把小锤,一下一下,凿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
他就算再蠢,也明白了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这是一张早就为他准备好的,无形的大网。

而他,已经一头撞了进来,动弹不得。

“爸……怎么办啊……”

于高阳的声音带着哭腔,六神无主地拽着他的胳膊。

“闭嘴!”

于博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来回踱步,嘴里不断念叨着。
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
陆青山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,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人脉?

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封死自己经营了半辈子的所有退路?

……

时间,被拉回到三天前。

……

县供销社,赵志强的主任办公室里。

林秀兰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身前的茶杯里,热气袅袅。

她不像是在谈一场不见血的战争,倒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。

“赵主任,事情就是这样。”

“我不想他再有机会,来找我和青山的麻烦。”

赵志强听着,手里的烟灰都忘了弹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婉,说话却条理清晰、直指要害的女人,心里翻起了巨浪。

他一直以为,陆青山已经是个妖孽了。

没想到,他这个媳妇,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。

这盘棋,环环相扣,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。

从散布假消息,到垄断货源,再到此刻的釜底抽薪。

杀人不见血。

“弟妹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赵志强小心翼翼地问。

林秀兰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。

“我希望,他一分钱都借不到。”

赵志强狠狠地吸了一口烟,然后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。

他站起身,走到林秀兰面前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
“弟妹,你放心。”

“你和青山兄弟的事,就是我赵志强的事!”

这是客套话,场面话。

归根到底,还是林秀兰送来了当初他帮忙买下车后,赚来的第一笔分红。

“这件事,我亲自去办!”

当天晚上,县里最大的国营饭店,最气派的二楼包厢。

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
县百货公司的钱经理,县粮站的王站长,运输队的李队长……

但凡是在县城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几乎都到齐了。

组这个局的,正是供销社主任,赵志强。

名义是“商讨年底联营活动”。
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包厢里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。

赵志强端着酒杯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一张脸喝得通红。

他挨个敬了一圈酒,最后坐下时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唉——”

这一声叹气,在喧闹的包厢里,并不起眼。

但坐在他身边,一直注意着他的百货公司钱经理却听见了。

“老赵,怎么了?有心事?”

赵志强摆了摆手,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,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。

“没什么,就是替老朋友发愁。”

他端起酒杯,一口闷了,然后像是酒后吐真言一般,压低了声音,惋惜地说道。

“老于……就是食品厂的于博,最近也是流年不利啊。”

“你们听说了没?他厂里给省外贸公司供的那批出口山货,出了天大的问题!”

“黄曲霉素超标上千倍!剧毒啊!”

“省里勃然大怒,不仅罚了他一大笔钱,还说……可能要派联合调查组下来,彻底清查他们厂的烂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