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,却像两条蛰伏的毒蛇。

“于,厂,长。”

他刻意把“厂长”两个字,咬得很重。

“我的时间,很宝贵。”

他话音刚落。

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手下,没有任何征兆地,从腰间抽出一把半尺长的匕首。

“咔嚓”一声。

那把匕首,被狠狠地插进了于博面前的木桌上。

刀刃没入桌面三寸,刀柄还在微微地颤动。

于博浑身一僵。

所有想说的话,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。

他看着那把还在嗡鸣的匕首,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。

他拿起桌上的笔,在那张卖身契的末尾,用尽全身的力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于博”两个字,写得歪歪扭扭,如同鬼画符。

签完字,李阎王的一个手下,拿过来一盒红色的印泥。

李阎王却摆了摆手。

他慢悠悠地拔出桌上的匕首,看都没看,就在自己的大拇指上,轻轻一划。

一滴血珠,渗了出来。

他把匕首,扔到了于博面前。

“用你的。”

于博的脸,瞬间没了血色。

他看着那把沾着李阎王血的匕首,像是看到了催命的判官令。

他颤抖着手,拿起匕首。

冰冷的触感,让他打了个哆嗦。

他闭上眼睛,咬着牙,在自己的大拇指上,也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
血,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他用那根流血的手指,在自己名字上,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
一个鲜红的,刺目的血手印,烙在了那张卖身契上。

完成了这一切,于博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瘫坐在椅子上。

直到此刻,李阎王的脸上,才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拍了拍手。

两个手下,抬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,走了进来。

“砰”的一声,扔在了于博的脚下。

“十一万,一分不少。”

“于厂长,点点吧。”

于博机械地低下头,拉开了帆布袋的拉链。

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,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。

红色的钞票,晃得他眼睛疼。

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。

他只觉得,这袋钱,像是一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李阎王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
“走吧。”

于博踉跄着站起身,吃力地抱起那个沉重的钱袋,逃也似的,冲出了包厢,冲出了那个让他窒息的茶楼。

他走后,包厢里。

那个之前拿匕首的手下,不解地问。

“九叔,这老小子看着都快破产了,厂子都要黄了,还借他钱干嘛?”

李阎王拿起一块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。

他看着于博消失的方向,冷笑了一声。

“他破产了,他那个厂子,那块地皮,可不会破产。”

“我要的,是他的根。”

……

于博抱着钱,像个疯子一样,冲回了食品厂的办公室。

于高阳正等在里面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“爸!怎么样了!钱呢!借到了吗!”

于博一把将那个沉重的帆布袋,砸在了办公桌上。

“砰!”

他双眼赤红,死死地抓住于高阳的肩膀,用嘶哑的,几乎破了音的嗓子,嘶吼道:

“钱拿到了!”

“马上!现在!联系那个姓金的!”

“告诉他!我们现在就去交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