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具身体叫岑宛,是港城岑家唯一的大小姐。

岑家是传承数代的老牌豪门,二十多年前与Y国贵族联姻,岑母生下岑宛后不久便去世。此后,岑自明没有再娶,又当父亲又当母亲,将唯一的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。

在外人眼里,岑宛拥有旁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一切。

显赫的家世,数不清的财富,还有一个把她看得比命还重的父亲。

可在原本的故事里,她不过是时蔓重生后走向幸福的垫脚石。

时蔓的父亲曾为救谢父意外去世,谢父出于愧疚,主动承担起照顾时蔓母女的责任。可他嗜赌成性,不仅没能让时家母女过上好日子,反而欠下天价赌债,最后一死了之。

所有债务,都落到了谢丛生肩上。

谢丛生一边替父还债,一边接济时蔓母女,吃尽苦头。

偏偏时蔓并不知足。

前世,她认识了一个豪门少爷,便丢下生病的母亲,卷走谢丛生辛苦攒下的所有钱,跟着对方去了国外。

多年后她被抛弃,狼狈回到港城,才知道母亲早已病逝,而那个被她吸血多年的谢丛生,已经成为港城令人闻风丧胆的资本新贵。

旧情人向她承诺,只要她能拿到谢丛生公司的机密,就娶她进门。

她接近不了谢丛生,豪门梦再次破碎,最后只能跌进红灯区,染病而亡。

临死前,时蔓在电视里看见谢丛生的采访,终于后悔了。

她想,倘若当初没有卷钱逃跑,若是一直陪在谢丛生身边,享受他成功后的一切的人,会不会就是她?

于是她重生了。

重生后的时蔓守着谢丛生,再也不肯离开。可谢丛生铁石心肠,无论她付出多少,都没有接受她。

后来,前世抛弃她的那个豪门少爷再次出现,告诉她,谢丛生准备与岑家联姻。

为了不让自己的豪门梦落空,时蔓借着那位少爷的关系参加岑家宴会,有意接近岑宛。

她嫉妒岑宛,嫉妒这个从未吃过苦的大小姐,却又装成她最亲密的朋友,将她一步步推向另一个男人。

她告诉岑宛,那位豪门少爷温柔深情,值得托付终身。

岑宛信了。

可直到婚后她才知道,丈夫心里始终惦记着时蔓。朋友的欺骗,丈夫的背叛,让这个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的女孩彻底崩溃,最终抑郁而亡。

岑自明晚年失去唯一的女儿,教训了那个男人,随后离开港城,定居国外。

而时蔓听见岑宛的死讯,不过感慨了几句命运无常,很快便将她抛在脑后。

长廊里的风轻轻吹过。

岑宛停下脚步。

身后的谢丛生也立刻停住,低声问:“大小姐,怎么了?”

岑宛回头看他。

现在的谢丛生还不是后来那个只手遮天、冷漠狠戾的男人。他身上的西装并不合身,袖口处甚至留下了洗不干净的磨损。

岑宛弯起眼睛,轻声道:“谢丛生,以后要听我的话。”

谢丛生站在暮色里,指节稳稳托着她的画板。

“我会。”

岑宛伸出一根纤细的小拇指。

谢丛生怔住:“这是……”

“拉钩呀,你不会吗?”

“会。”

谢丛生迟疑片刻,腾出一只手,小心地勾住她的小拇指。

岑宛的手指柔软细嫩,他指腹却覆着粗糙的薄茧。皮肤相触的瞬间,谢丛生几乎屏住了呼吸,连力气都不敢用。

岑宛晃了晃两人勾住的手指。

“拉钩之后,就不许变了。”

谢丛生垂眸看着她,声音低哑而郑重。

“是,大小姐。”

只要她需要,他都会守着她。

哪怕明月永远不会落入烂泥,他也愿意站在最阴暗的地方,替她挡住所有伸来的手。

岑宛松开他,转身继续向前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是,大…”

谢丛生还没说完话,岑宛就忽然转头看着他说,“还有,你不用一直叫我大小姐,听起来怪怪的。”

谢丛生脚步一顿:“那我该叫您什么?”

岑宛微卷长发被晚风吹起,笑意明亮。

“他们都叫我宛宛。”

谢丛生望着她,喉结缓缓滚动,却无论如何也念不出那两个过分亲昵的字。

半晌,他低下头。

“我还是叫您大小姐。”

“随你吧。”

岑宛没有勉强他,只提着裙摆走向长廊深处。

谢丛生再次跟上。

他忽然有些后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