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别是成箱的急缺药品、一箱没贴标签的军用电台零件、还有两箱日本产的金笔和打火机。
全是青天党政府明令禁止走私的东西,被管控的东西!
但眼下这些,全是孔家商行的货。
顾舜章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在货架上,震得头顶的吊灯晃了一下。
“打电话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蹭过,“给戴参谋打电话,就说……就说情况有变……”
刘二慌慌张张地转身往外跑。
顾舜章一个人站在满地的碎木条和散落的货物中间,看着那些被撬开的箱子、那些明晃晃的走私货品,手指开始发抖。
他握着枪的手垂了下来,枪口指着地面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这家伙作为一个老地下党!
他当然知道自己眼下绝对是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。
而引诱自己掉入陷阱中的那人,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同一时刻,法租界一栋公馆里,孔祥西刚从一场晚宴回来,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黑色礼服,电话就响了。
他接起来,听了几句,脸色从寻常的松弛变成铁青。
又从铁青变成发白,最后整张脸涨得通红。
“谁?”他的声音猛地拔高,“谁查的?”
“谁踏马的给的胆子?”
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。
孔祥西把电话摔在座机上,抓起大衣就往外走,边走边朝院子里的司机吼:“去静安寺路!”
“快!”
车子在夜路上飞驰,孔祥西坐在后座,手指攥着大衣下摆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那些箱子里装的东西——烟土、西洋药、军用电台零件……
每一样都是要命的东西,每一样都够他被校长劈头盖脸骂上三天三夜。
车子停在宋宅门口的时候,孔祥西没有等司机来开门,自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。
他大步穿过院子,推开客厅的门,看见校长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的茶杯还没放下。
“总司令!”孔祥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恼火,“城南老码头那个仓库,是我名下的商行租来存日用品的,怎么就被当成了红匪窝点?”
“还让人给抄了?”
校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。
他放下茶杯,抬起头来看向孔祥西:“什么仓库?”
孔祥西一愣。
他原本以为这事是校长授意办的,好敲打敲打孔家这些年做走私生意的边界。
可校长脸上那层意外的神色不像装的。
孔祥西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他定了定神,放缓了语气,把电话里听到的内容挑着拣着说了一遍。
说到“烟土”和“军用电台零件”的时候,他特意含糊了过去,只说是“几箱杂货”。
校长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。
孔祥西站在他对面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没有像方才那样急躁。
“那个仓库……是陈国良的?”校长开口问。
“不是。”孔祥西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是我名下的商行租的。”
校长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客厅里的座钟指针走过了将近一圈,才重新开口:“去把陈国良请来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