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回到春风楼的次年三月,广陵(今扬州)。夜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,冲天的火光将行宫“摘星楼”映照得如同白昼。这不是敌军的进攻,而是大隋皇帝杨广自己点的火。大殿之内,杨广身着那件绣满日月星辰的玄色龙袍,头戴通天冠,手中握着一卷刚刚写就的《罪己诏》。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狂傲或颓唐,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与决绝。
“朕这一生,开运河、征高句丽、巡江南,自认功盖三皇,德超五帝。”
杨广对着空荡荡的大殿,声音沙哑却洪亮,“然天道无常,民心已失。如今四方云扰,皆因朕一人之过。若朕不死,战火不休;若朕苟活,苍生何辜?”
殿外,宇文化及率领的叛军已经突破了重重宫门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“陛下!反贼进来了!”老宦官裴寂哭喊着想要拉他逃走。杨广一把推开他,大步走向大殿中央早已堆好的柴堆。那是用名贵的沉香木、堆叠的丝绸典籍以及他最珍爱的万卷藏书混合而成的“祭坛”。
“传朕最后一道旨意!”杨广将《罪己诏》高高举起,朗声道,“朕乃无道昏君,致使天下大乱,生灵涂炭。今愿效商纣王故事,自fen于摘星楼,以谢天下!凡我大隋臣民,自此各安天命,勿再为朕复仇,以免徒增杀戮!”
说罢,他将《罪己诏》掷入火盆。“轰”的一声,火舌瞬间窜起,吞噬了诏书,随即引燃了周围的柴堆。随后整理衣冠,端坐于火海中央的龙椅之上,面容平静,仿佛不是赴死,而是荣登仙界。
“来人啊!放火!”他最后喝令一名尚未叛变的忠勇侍卫。那侍卫含泪点燃了引火索。当宇文化及带着满身血污的叛军冲进大殿时,只看到了一片火海,和火海中那个端坐如神祇般的身影。杨广在烈火中高歌,歌声悲凉而宏大,直至被火焰吞没。
一代帝王,未死于刀兵,未死于鸩酒,而是效仿千年前的商纣王,在自建的摘星楼上,将自己化作了一团照亮乱世的火焰。
杨广自fen的消息,随着那份被抢救出来的《罪己诏》残卷,迅速传遍了天下。这份诏书字字泣血,句句认罪,将大隋所有的过错都揽于皇帝一人之身,并明确宣布“大隋天命已终,群雄可逐鹿中原,能安民者即为天子”。
这一举动,比杨广被勒死更具毁灭性。若是被杀,大隋旧臣尚可打着“为君复仇”的旗号凝聚人心;可如今皇帝自己认罪自fen,等于亲手斩断了大隋最后的法统。
“皇帝都认错了,我们还忠于谁?”
“既然陛下说能安民者即为天子,那这天下,便是有能者居之!”
原本还心存顾忌的各地豪强,此刻彻底撕下了伪装。各路诸侯、豪强、义军纷纷揭竿而起,大者拥兵数十万,割据州郡;小者聚众数千,占山为王,整个天下,陷入了群雄逐鹿、战火燎原的混沌之中,长安城外,更是硝烟弥漫,杀伐不断。
留守长安的代王杨侑与辅政大臣卫文升本就病重,听闻杨广死讯后,更是急火攻心,一病不起,朝堂之上人心涣散。而城外,李渊的大军得知此消息,士气大振。
“天命已改!”李渊在中军大帐内,望着南方,眼中精光四射,“杨广已死,隋室无主。我李家顺应天命,是时候终结这乱世,救万民于水火了!”
杨广的部下宇文化及虽率骁果军北上,但失去了“讨逆”的大义名分,军中士气低落,沿途遭到各路势力的疯狂围剿,变成了纯粹的流寇,所过之处,鸡犬不留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