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牧不知道这个信号是给谁看的。

但他知道,能在这个距离、这个天气里看见这朵绿色烟花的人,一定在附近。

一定在赶来的路上。

“快!”陈牧朝所有人吼了一声,“加快速度!”

叶红鸾一刀劈翻了面前最后一个灰袍人,目光扫过那朵正在消散的烟花。

她的脸色变了。

“陈牧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走不了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所有人,结阵!”陈牧的声音在穹顶里回荡。

“往地面撤退!”

不良人和锦衣卫边战边退,往出口石阶靠拢。
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
石阶的尽头,正殿的地面上,传来了一声极慢的脚步声。

嗒。

只有一声,像一根针,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。

所有教徒同时停了手。退到丹炉后面,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,像是在迎接什么人。

石阶上,传来第二声脚步。

嗒。

然后是第三声。

嗒。

一把油纸伞,从石阶的尽头伸了出来。

青竹骨,水墨山水,伞下是柳情。

官袍上没有一滴雨,站在石阶的尽头,居高临下,看着所有人。

目光最后落在陈牧脸上。

柳情从石阶上走了下来。

蓝色的灯火,同时矮了三寸;九口火眼里的火焰,从蓝色变成了暗红色;丹炉上的符文亮了,整个空间一片血色。

三境武师巅峰的压迫感,像一座山,从九天之上砸下来。

陈牧的膝盖,咯吱响了一声,差点弯下去,咬紧牙关,把煞气催到极限,才勉强站住了。

身后的不良人和锦衣卫更惨。

刘闯眼里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像被一只巨手,按住了肩膀。

十六个锦衣卫里,有两个直接倒地了,绣春刀拄在地上,刀身在发抖。

叶红鸾,二境武者巅峰实力,只有她,还能勉强站着。

她把绣春刀横在身前,脸色白得像纸。

“武师巅峰。”她低声说,“沉淀多年的武师巅峰。”

柳情却像没听见这话。

他撑着伞,慢慢走到丹炉前,停住,指尖在炉壁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
叮。

一声脆响,在死寂的穹顶里荡开。

“谁的令,敢动的本官的炉子?”他开口了,语气很平。

没人回答。

“尤南枝?”柳情自己接了一句,笑了一下,“还是……白知章?”

陈牧的心沉了一下。

尤南枝,是不良人暗桩司司长。白知章,是大理寺卿。

柳情抬了抬伞沿,露出那张脸。

一张很干净的脸。四十来岁,白净,温和,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纹路,是那种在灾年开仓放粮、在疫区亲手熬药的贤官的脸。

“陈牧。”柳情叫出他的名字。

“不良人队正,丁字九五号。孙魁是你杀的,六欲魔教是你摸进去的,连萧伯玉都对你青眼有加。”

“大人认得我?”陈牧的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
“查过,你查案的本事,京城里传得快。”柳情说。

穹顶里安静了一息。

陈牧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刀,掌心在慢慢收紧。

“本官给你两条路。”柳情收起伞尖的画,“第一,孩子放走,你留下,替本官办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萧相想见你。”

萧珩。当朝宰相。权倾朝野。

陈牧的瞳孔,缩了一下:“第二条路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