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当年走的时候,才这么高。”

他抬手比划了一下,大概是齐自己肩膀的位置。

“现在比我高了。”

周天阳知道这不是一句关于身高的闲话。

这句话背后藏着的东西太多了。

多到他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。

“爹。”

“我当年走的时候,留了一封信。”

周奎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,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。

“信我看到了。”

“你娘看完之后哭了三天。”

周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
“我跟你娘说,儿子会回来的。”

“回不来……那也是他的命。”

周天阳没有说话。

他当然知道当年那封信会让父母担心。

但他也清楚,自己如果当面告别,很可能就走不了了。

“爹,我这八年……”
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然后缓缓开口,把自己这八年的经历简短地说了一遍。

从离家之后跟着红军队伍走。

到爬雪山过草地,再到红军改编成八路军,从772团的营长到新二团的团长。

他没有说那些细节,没有说具体打过多少仗,杀过多少鬼子。

但他的父亲是聪明人。

周奎做了大半辈子生意,见过的人比周天阳走过的路还多。

他不需要听到那些具体的战斗经过。

只需要听到儿子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出团长两个字。

就已经能想象出这条路上有多少生死关头。

“团长。”

周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“八路军的团长?”

“对。”

“管多少人?”

“现在有一千五百多人。”

周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看向周天阳,目光里那种复杂的神色比刚才更深了几分。

“你今年才二十岁,带了一千五百多人的队伍?”

周天阳没有解释太多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周奎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他没有追问那些具体的战斗经历,而是换了一个方向。

“那你吃过不少苦吧?”

这句话问得很轻,轻得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。

周天阳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

“是吃了不少苦。”

“但跟那些牺牲的战友比起来,不算什么。”

“我们团刚组建的时候,是从772团带了一个连的人出来,一百二十几个。”

“后来慢慢招兵,收编了一些溃兵和愿意打鬼子的队伍,才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。”

“我能活到今天,已经是运气好的了。”

周奎听着这些话,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你现在回来,是路过,还是专门回来的?”

周天阳没有隐瞒。

“路过。”

“上级交了一个任务,正好要路过苏州。”

“我就想着,回来看看你们。”

周奎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
他明白很多事不该问。

问了也未必能说,说了他也未必帮得上忙。

周天阳看着自己的父亲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
这个老人,大半辈子经商,见过世面,知道轻重。

他没有追问那些不该问的细节。

周天阳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问了一句。

“爹,家里的情况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