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南城,寒风刺骨,霜雪欲落。
两个月的无声清算,层层剥离了当年命案外围所有的爪牙。
涉事底层人员尽数覆灭,革职、追责、身败名裂,无人幸免。
风声越来越紧。
市局顶层的督查高层,终于察觉到不对劲。
起初他们只当是偶然的人员查处、常规的系统整顿。可接连数月,但凡参与过当年临江老街围局、默许误杀、压下命案的人,无一例外尽数落马,线索干净、手段隐秘、毫无破绽。
无人能查到幕后操作者,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
这场精准到极致的清算,源头只有一个人。
林可念。
那个他们视作任人拿捏、软弱可欺、仅凭一纸身份标签就能肆意打压的守街少年。
他们低估了他的隐忍,低估了他的城府,更低估了他失去唯一兄弟、碾碎半生温柔之后,彻骨的狠戾与决绝。
办公室暗沉压抑,高位者面色阴鸷,眼底翻涌着忌惮与杀意。
“他在清算所有人。”
“从末梢开始,逐层往上,步步紧逼,下一个,就是我们。”
身居高位,手握权力,半生体面安稳。
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,绝不会任由一个街区底层之人,倾覆自己的权势与前程。
既已结血海深仇,既已无法善了。
那就彻底斩草除根。
既然软手段、阴圈套拿捏不住他,那就用最直接、最霸道的权力,布下死局,彻底抹杀。
“集结所有待命警力、督查队。”高层沉声下令,语气狠绝,“以街区管控失察、涉嫌私下串联、扰乱治安秩序为由,全面封锁临江老街,即刻抓捕林可念。”
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
当年他们捏造圈套,是为拿捏软肋。
如今他们罗织罪名,是为斩尽杀绝。
既然他藏于暗处、滴水不漏、无从定罪。
那就直接动用强权,强行围剿,就地镇压。
权力为刃,欲劈死深渊复仇者,彻底了结所有旧账。
命令连夜下达,风声瞬间穿透层层壁垒,压向整片临江地界。
傍晚时分,残阳滴血,寒风呼啸。
下半城所有出入口、江桥通道、街巷路口,被大批量警车悄然围堵。
全副武装的警力层层布控,封锁所有进出通道,将整条临江老街,围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。
数十年以来,临江街区从未迎来过这般声势浩大的围剿阵仗。
商户人心惶惶,家家户户闭门熄灯,往日温热的市井烟火,瞬间被冰冷的肃杀之气彻底碾碎。
沈肆第一时间收到风声,快步冲进仓库,脸色惨白,眼底满是凝重:
“念哥!全线封街了!顶层直接下令,无预警围剿,目标就是你!”
这一次,不再是暗访试探、不再是圈套构陷、不再是暗中拿捏。
是明目张胆、不择手段、赶尽杀绝的死局围剿。
没有证据,没有流程,没有余地。
权力碾压之下,不问对错,只问生死。
仓库之内,孤灯摇曳。
林可念静静坐在桌前,桌面上摊着陆烬唯一一张少年笑颜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少年眉眼热烈,意气风发,是他们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。
听到消息,他没有半分慌乱,没有半分错愕。
早在他开启复仇的那一刻,就预料过今日终局。
高位者最惜命、最护权、最容不得半点威胁。
末梢清算只是前奏,引蛇出洞、逼对方狗急跳墙,本就是他计划的一环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少年的眉眼,眼底一片寒凉平静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语气清淡,无波无澜。
隐忍数月,筹谋数月,藏锋数月。
就是为了等这一场正面血战,等一次彻底了结。
他从不主动挑事,却从未畏惧生死对决。
“念哥,我们突围!我带你从后山暗道走,留得青山在,才有机会翻盘复仇!”沈肆咬牙,眼底赤红。
整条街已经被彻底封死,正面对抗是以卵击石。
对方手握强权、人手无数、装备齐全,他们只剩两人,孤身作战,九死一生。
林可念缓缓起身,一身黑衣在昏暗灯光下冷得彻骨。
他抬眸,望向窗外被重兵围困的街巷,望向遥遥隔江的半山灯火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、极浅的温柔。
那是他绝境之中,唯一的牵挂。
“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