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平静,却无比坚定。
“我走,整条老街会被牵连清算,数万百姓会受我连累。”
“我走,他们会将所有怒火泄在街区之上,毁了我守了数年的烟火安稳。”
“我守街数年,从无弃街而逃的道理。”
他此生,可负自己、可赴死地、可葬血海。
唯独不负百姓,不负街巷,不负本心。
除此之外,还有最深层、无人知晓的执念——
他一旦突围逃窜,定性便是畏罪潜逃。
届时所有舆论、所有罪名、所有猜忌,会尽数牵连隔岸的莫晚晴。
会毁掉她最后的安稳,玷污她干净的人生。
他宁死,也绝不允许她因自己,落得半分不堪。
“阿肆。”林可念侧眸看他,语气郑重决绝,“你走。”
“后山暗道是你唯一生路,出去之后,隐姓埋名,好好活着。”
“陆烬的仇,我来报。我的路,我自己走到底。”
沈肆浑身一震,眼眶瞬间通红,死死攥紧拳头:
“我不走!当年我们三人同生共死,今日岂能留你一人赴死!要战一起战,要亡一起亡!”
三年并肩,生死相依。
陆烬已埋骨荒山,他绝不能再抛下林可念孤身血战。
林可念望着他执拗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悲凉:
“活着,比死更难。”
“你活着,就是我们三人,最后留存的念想。”
话音落下,远处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,踏碎街巷寂静,步步逼近仓库。
围剿队伍,已然合围。
冷风穿窗而入,裹挟着深冬的霜寒,灌满整间仓库。
林可念最后看了一眼半山方向,目光绵长、温柔、不舍,藏着他此生从未宣之于口、深埋骨血的爱意。
晚晴。
从此世间风雨,我再不能替你一一遮挡。
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,是以我之死,换你余生绝对安稳,永世无忧。
若有来生——
愿我不陷泥泞,愿你不染光明,愿我们寻常相遇,岁岁安稳。
此生无缘,唯余亏欠,唯余守护,唯余遗憾。
收回目光,所有温柔尽数冰封。
眼底只剩凛冽戾气、赴死决绝、血海恨意。
那个温柔守世的林可念彻底落幕。
今日立于绝境,孤身对千军,只为兄弟偿命,只为黑白平反。
“守住暗道出口,即刻离开。”林可念语气不容置喙。
他抬手,收起桌上陆烬的照片,贴身藏好。
这是他血战唯一的执念,是他赴死唯一的牵挂。
“今日所有罪孽、所有厮杀、所有覆灭,皆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“与老街无关,与百姓无关,与任何人无关。”
话音落地,仓库大门被猛地踹开。
刺眼的灯光涌入,无数枪口对准中央孤身而立的黑衣少年。
冰冷的呵斥响彻街巷:
“林可念!涉嫌危害公共安全、私下串联作乱,即刻束手就擒!”
莫须有的罪名,终是扣顶落下。
林可念孤身立在漫天光影与冰冷枪口之中,身姿挺拔,脊背未弯半分。
面对千军围堵,绝境深渊,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束手就擒?”
“我的罪,从来不是作乱。”
“我的罪,是太善、太忍、太信这世间半分公道。”
“今日起,善恶不报,我便自报。”
“天道不公,我便亲手改天。”
深冬寒风呼啸,霜雪簌簌飘落。
整条临江老街,重兵合围,绝境漫天。
孤身少年,血海为甲,执念为刃,直面万千强权。
最终血战,正式开启。
以身殉义,以命复仇,以余生所有,护她一世光明。
隔江的半山别墅,夜色温柔,灯火安然。
莫晚晴依旧立于阳台,遥遥望着漆黑沉寂、被重兵围困的对岸街巷。
心底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心慌,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无端窒息。
她不知道对岸正在上演生死绝境。
不知道那个被她亏欠一生的少年,正孤身一人,替所有恩怨、所有守护、所有深情,奔赴一场必死无疑的终局。
晚风渡江,隔生死,隔爱恨,隔圆满。
他的血战开始了。
他的死亡,也倒计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