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雪紧,苏缨与秦雪兰在雪中并肩而行。

二人一路沉默着,走到苏缨的帐子前,秦雪兰才抽回思绪,勉强对她笑笑:“瞧你这满头雪,回去好生用炭火烘干,这时可千万不能病倒了。”

苏缨摇头:“我不回去。三郎脉象稳定,我没什么可做的,不如与你一起看医书,尽早找到解决的法子。”

秦雪兰并未多劝,与苏缨一道回了自己的帐子。

如同午后那般,二人沉默地看着医书。

将至卯时,秦雪兰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旋即喃喃道:“完了……”

苏缨抬眼看去,就见她面色煞白,捧着医书的手还微微打着颤。

“怎么了?”

苏缨下意识去探她的额头,指尖触到一片湿冷,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
“雪兰姐,你也染上疫病了,怎的不早说?”

秦雪兰半晌才似回过神,露出一张惊惶不安的脸:“缨姐儿,我们都要死在金平那混账手里了。”

“……这是何意?”

秦雪兰搁下手里的医书,苏缨一眼便看见其上覆着大片干涸的墨汁,将原本的字迹彻底遮掩。

她的面色也变了:“这一页便是?”

秦雪兰双手捂着脸,轻不可闻地点了点头。

“不对……”苏缨指着那页残余的字,“方子不是还在么?”

秦雪兰摇头,声音从掌心发出来又沉又闷:“你仔细看,这方子与我昨日让你配的完全一致,前面被墨覆盖的地方应当写有药引。”

苏缨不死心地对着油灯仔细看了一阵,却是一个字都没瞧出来。

良久的沉默后,秦雪兰晃晃悠悠站起身,面色依旧白得可怖:“我去告知喻大人……”

苏缨忙扶住她:“你几日没睡了?”

“三日……”秦雪兰苦笑道,“幸好没睡,不然早该与那些昏迷的疫民一般长睡不醒了。”

“你一直不睡也不是法子。”苏缨道。

“是了。”秦雪兰神色颓败,“反正没了解决的办法,总归都是要死的。”

“雪兰姐……”

“我无事。”秦雪兰费力牵了个笑,“我现在去将此事告知喻大人,请他另想办法。”

说着,她往前走出几步,却双腿一软,险些跪了下去。

苏缨眼疾手快地捞住她: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二人搀扶着走向主帐。

许是被昨日昏迷的疫民吓得不敢入睡,分明已是半夜,营地还四处传来说话声。

幸而主帐不远,几步路便到了。

苏缨请帐外的侍卫进去通传,说是有要事禀告。

此时主帐里不止喻嘉言一人,还有昨夜出去暗查的宿远,与一个昏倒在地的高大男子。

听到近侍来禀,喻嘉言沉吟半响,才道:“让她们进来。”

苏缨扶着秦雪兰进入帐中,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男子,见其服饰少见,猜到这便是他们口中卖羊的高山族男子。

“找本官何事?”喻嘉言问。

苏缨将医书奉上,道明了个中缘由。

她原以为这位堂上官少不了大发雷霆,岂料他只淡淡扫过一眼,道:“本官已经知道治疗的法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