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缨道:“利润已经很可观了。”

毕竟红纸的成本才不足两文,余下的便是裴修的手工费。

他半个时辰能写三十幅,若折算成银子,约莫三钱。

苏缨已经觉得这钱来得太轻巧,也无心再往上添了。

她将摆摊的物件收进药铺的里间,刚打帘出来,就见一顶软轿停在门前。

秦雪兰与轿前的玄衣青年说了几句话,回身朝正在切药的金平道:

“我出去一趟,你记得看好铺子,要是敢趁我不在乱跑,仔细你的腿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金平不耐烦小声嘀咕道,“赶紧走吧,招人嫌……”

秦雪兰剜了他一眼,没有发作,将苏缨往旁拉了拉,压着声儿问她:“我这发髻没乱吧?”

苏缨仔细瞧了瞧,摇头:“没乱。”

秦雪兰放下心来,还是抬手捧了捧发髻上的簪子。

转头对上苏缨澄澈的眸子,她面上闪过一丝赧然,竟有些扭捏:“……是喻大人府里的人,让我出一趟诊。”

苏缨点头。

她认得门外的男子。

是喻大人跟前的侍卫,名叫郭木。

前些日子,苏缨身子尚未完全康复,还是他将苏缨与裴修送回家的。

苏缨望过去,恰好撞上郭木投来的视线,她微微点了点头,就算打过招呼了。

郭木微微一怔,似是没想到苏缨还记得他,也踌躇着点了点头。

“先前在营里,我照顾了池儿几日——就是喻大人家的小公子。”秦雪兰道,“他娘生产时去世了,他从未见过他娘,那段日子病得厉害,池儿便迷迷瞪瞪地喊我……喊我娘。”

越说,她的声音越小。

到后来,苏缨都是靠口型才勉强猜出她说的话。

虽不知秦雪兰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,她还是认真听着。

“原是当他病糊涂了,岂料后来也改不了口。”秦雪兰叹道,“自分开后,见天儿地在府里闹着要见我,喻大人也是没法子了,才每日让轿子来接我去一趟。”

苏缨还是点头。

见她神色未变,秦雪兰稍稍松了口气,边往外走,边道:“我走了,三郎的药我早抓好了,你找金平拿……不许留银子!”

“好。”

目送秦雪兰走后,苏缨去找金平拿了药,顺道在早市买了些菜,便往院子去。

远远的,她看见自己院前站着一个人。

一贯的青黑色窄袖袍,外头披着一件毛料厚实的灰鼠斗篷。

正垂着眼睛,踢弄阶前的积雪。

听见由远及近的踩雪声,张麒抬眼望过去,原本暗淡的眸光倏然一亮。

“苏缨!”

他往前迎了两步,又停了下来。

二人离得不远,苏缨一眼便注意到他苍白憔悴的面色,明显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。

肩头还积了厚厚一层雪,不知在门前等了多久。

苏缨绕过他,往院里去。

张麒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,轻声道:“我早听闻你回来了,只前些日子病了一场,今早才有力气下床,立时便赶来了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我敲门无人应,猜到你没在家。这回我没闯进来了,免得那混……裴三,又设计陷害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