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麒说这话时,裴修正好从屋里出来。

他无视张麒,温声问苏缨:“怎的回来这么早?雪下大了么?”

“卖完了。”苏缨道。

裴修并无惊诧之色,只点点头:“红纸尚有剩余,我等会再写些。”

“不急,还有得卖。”

“好。”

见二人若无旁人地说着话,张麒憔悴的面上一片沉郁,恶狠狠瞪了裴修一眼,碍于苏缨在场又不便发作,一股火气憋得胸口都疼了。

苏缨去屋里拿出打理好的斗篷,递给张麒。

“你花了多少银子打点?我还给你。”她道。

“小爷差你这点银子?”张麒咬着后槽牙,恨恨道,“苏缨,你当真长了颗石头心么?”

苏缨正欲开口,瞥见裴修复杂的面色,想了想,对张麒道:“跟我来。”

张麒面色微滞,心中竟隐隐腾升起些许不安,硬着头皮跟了上去。

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巷子的拐角处,确保谈话传不进院子里,苏缨才顿住脚步,转头看他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她开门见山地问。

张麒那般直来直去的性子,竟也被问得一时不知作何反应。

“你做这些事,总归是有所求的。”苏缨道,“不妨趁早说出来,也让你少白费功夫。”

这话说得直白不留余地,张麒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,本就苍白的面上血色尽褪。

“是不是白费功夫,我说了算。”他哑声道。

苏缨看着他,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
“不需要你明白。”张麒扬声打断她,声音又低了下去,“我也不奢望你明白。”
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
他自己也不明白,最初分明只是见色起意,为何会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。

张麒深吸一口气,面上恢复了昔日的洒脱不羁,轻颤的尾音却出卖了他。

“是,我喜欢你。”

空荡的巷中,轻轻回响着这句话。

苏缨冷淡着脸:“这两日我便找屋子搬出去,租银不用退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张麒脑子里臆想过许多她可能会有的反应,却从未想过会是这句话。

本就大病未愈的身子哪能经得起这般刺激,他眼前一黑,一手撑住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
“……谁要你搬出去了?”他扯了个自嘲的笑,“你担心我求爱不成,对你用强?”

苏缨默然。

“倘若我真要对你用强,何必成天上赶着自讨没趣?”张麒冷笑,“是,我不是个好人。但……苏缨,我可有做过半分伤害你的事?”

苏缨依旧没说话。

她原盘算着,与张麒开诚布公地说清楚,毕竟这人是个混不吝的浪子,对于情爱之事应当更豁达通透,却未曾料到,他反应这般大。

眼下的状况便有些棘手了。

“苏缨。”张麒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几分示弱的恳求,“我不奢望你轻易接纳我,至少……莫要一味推开我。我保证,往后再不为难裴三……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,好不好?”

苏缨垂眸,轻轻摇了摇头。

她转身要走,张麒满目焦灼,急急往前追了几步,岂料一时心口闷痛,身子晃了晃,径直栽倒在地。

苏缨回头,沉默地看着昏倒在积雪中的人。

半晌,她越过张麒,往巷外走。

秦雪兰还没回来,她便找到另一家医馆的郎中,打算将张麒暂时安置在这里。

那郎中跟着她到了巷子里,见雪里躺着的人是张主簿家的独子,生怕自己惹上麻烦,竟提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