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寒夜长,未至酉时,暮色已经沉沉压了下来。

苏缨找出入冬时新裁的花青色交领长袄,将惯常以发带束成马尾的青丝挽作圆髻,只斜斜簪着一支素木簪。

虽衣着素净,却愈发衬得她容色清丽。

拾掇完,她拎着早上买的上门礼出了门,看见廊下侧身而立的裴修,脚步微微一滞。

他今日穿的靛蓝色长衫,青丝高束,与她簪着样式一样的木簪子。

这是苏缨贪便宜在小摊上花了三文钱买的,做工粗糙到有些棘手。

她的目光在裴修和自己的衣物上来回打量,一深一浅的同色衣物,倒像是刻意搭配的一般。

裴修侧头,温声问她:“怎么了?”

苏缨回神: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
她抬步上前,裴修自然地伸手过去,顺着袖子握住她的手。

“有积雪,盲杖用不了。”他道。

苏缨没说什么,连日大雪,路上早生了暗冰,她原也没打算让裴修自己走。

二人相携出了巷子,却见巷口停着一顶青绸软轿。

轿前候着的小厮正是昨日送请帖的那位。

“苏姑娘,裴公子。”小厮快步迎上前,接过苏缨手中的礼盒,“夫人担心下雪路滑,特意让小的来接二位。”

苏缨没有推辞,客气地道了谢,便牵着裴修上了轿子。

细细想来,除了雪夜那次毫无意识地坐过一回裴修的轿子,她还是头回坐软轿。

身下的垫子触感极柔,面上用的上好的绸缎,内里应当是填的鹅绒,一落座便陷了下去,十分舒适。

轿夫脚力非凡,在雪地里步履轻快,里头坐着的人却丝毫不觉颠簸。

苏缨这才意识到,明家并非只是她曾以为的“富足”,说是富裕也不为过。

同样心生改观的还有裴修。

他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,甫一落座,便对明家境况了然大半。

这般家境,在京师算不得什么,但在县城,绝对算得上富庶殷实。

他垂着眼帘,莫名觉得口中苦涩。

明宅离临曲巷只隔了两条街,不多时,轿子便停了下来。

明家兄妹早早地等在门口,见轿子停下,同时迎上去。

“缨娘!三郎!”
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
苏缨不由莞尔,打起轿帘,一眼便看见身着粉白小袄的明彩云。

她略施粉黛,额间围着一方雪貂覆额,娇俏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
“缨娘……”立在一侧的明舟低低唤了声,将苏缨的视线吸引过去。

近两月未见,明舟清减了不少,本就张扬秾丽的五官更加显了出来。

他今日似是认真装扮过的,一身松绿长衫,银冠束发,较比重阳那日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“你怎的瘦了这么多?”苏缨蹙了蹙眉。

见她待自己与之前无异,明舟惴惴的面色骤然一松,嘴唇翁合,却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明彩云瞥了自家哥哥一眼,阴阳怪气道:“他整日茶饭不思的,不瘦就怪了。”

苏缨点点头:“成天被拘在家里,难免少些胃口。但也是没法子的事,骨折非同小可,该好好在家调养的。”

她又转向明舟:“你的伤可大好了?”

“嗯……好了。”明舟嗓音发干,“我月前就想去找你的,但实在被看得紧……”

苏缨浅浅一笑:“没来正好,省得我还要想法子把你赶回去。”

明舟被她脸上的笑意晃得愣神,一时竟连话也说不出来。

明彩云看得连连暗叹,招呼他们:“进去再慢慢叙旧吧,平白在门口淋雪做什么?”

“好。”

苏缨转身,朝裴修伸手过去。

察觉到她碰了碰自己的袖子,裴修本能地去握她的手,岂料被牵住了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