须臾的沉默后,苏缨问他:“你做什么梦了?”

她语气平淡,与往日无异,裴修越渐没了底气。

看着他茫然又失落的面色,苏缨忽然起心逗他,又问:“梦到我了?”

裴修被问得一愣,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梦里的场景,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颈,抿着唇角不敢吭声。

苏缨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唇,语气还是听不出丝毫端倪:“能起床么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那就穿好衣服,起床用饭。”

说完,她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刚进灶房,便听见卧房传出一声重物砸地的闷响。

料想是裴修摔了。

苏缨眉眼未动,盛出两碗熬得绵绸软烂的粥,又夹了一小碟子酱菜。

把陶罐放回原处,一转身,看见裴修倏地拉开卧房的门,跌跌撞撞往灶房来了。

他赤着双足,身上只随意拢着件长衫,青丝披散,全无往日仪态。

苏缨蹙眉,正要问他又在发哪门子疯,裴修却先一步开口:

“苏缨,你欺负人。”

苏缨怔愣一瞬,反问:“我哪里欺负你了?”

裴修循声走过去,碰到她的手臂才顿住步伐,垂下头,露出有一道小创口的舌尖。

生怕她看不真切似的,又往下垂了垂。

“你咬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就是你咬的,你休要不承认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苏缨,你为何要亲我?”

“……”

“为何亲了又不承认?”

“……”

“苏缨。”他语声幽幽带了几分哀怨,“你亲了我,就要对我负责,不能当薄情负心之人。”

苏缨气极反笑,脱口而出道:“怎么?你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了?”

裴修丝毫不觉羞赧,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:“这回你辩无可辩了吧!昨晚果然不是梦,你就是亲了我又不想负责,故意欺负人。”

苏缨斜眼觑他:“若真要论起来,是你在安置营时先亲的我。”

裴修双颊飞红,小声道:“那我对你负责,好不好?”

苏缨:“……”

她木着脸,轻轻推了他一把:“去穿鞋子,不冷么?”

没得到想要的答复,裴修一脸哀怨,又担心她恼自己,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卧房。

苏缨端着粥和酱菜进去时,裴修正心不在焉地挽着青丝,鬓边颈侧垂落大缕却浑然不觉,挽得松松垮垮,耷拉在一侧。

苏缨觑了他一眼,觉得好笑:“过来。”

裴修抿着唇角,慢腾腾地挪到桌边。

“苏缨……”

“闭嘴,吃饭。”

“……”

二人安静地用完一餐饭,裴修抢着要洗碗,苏缨担心他这副神思不属的样子摔了家里为数不多的碗,严词拒了。

她去灶房洗碗,裴修也跟了过来,靠着门框,一脸欲言又止。

苏缨假作没看见。

并非有意想逗弄他,而是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那些直白得令人脸红的问题,干脆装聋作哑了。

于是接连一整天,裴修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。

晚上入睡前,二人分别上了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