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至半夜,苏缨再度被热醒了。

她动了动,想将埋在她颈窝的脑袋推开。

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了裴修,他下意识地抬起拿着蒲扇的手,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

苏缨动作微顿,转而托起他的脸。

贪图带着凉意的夜风,窗棂是敞着的,月光倾斜入室,映出那张热得微微泛红的脸。

苏缨拨开裴修额角濡湿的碎发,拿放在枕侧的手帕给他擦拭。

裴修早就醒了,只是困倦得不想睁开眼睛,乖顺地仰起头,由她侍弄。

“苏缨......”他声音倦乏,拖着语调小声讷讷道,“我又梦到你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一个温软的物体轻轻触了触他的唇。

裴修倏地掀起眼皮,立时清醒了几分。

“续上了。”她道。

裴修怔然。

其实他这回梦到的并不是苏缨亲他,可苏缨难得主动,他万不可能说出来,顺杆爬道:

“......只续了一半。”

“别得寸进尺。”

“......”

虽没得逞,裴修心绪依旧很好。

一手摇着蒲扇,一手极轻地摩挲着苏缨的掌心。

这几年日子安稳清闲,她掌心的旧疤与薄茧早已淡去大半,倒是裴修手中的茧子比从前更重几分。

苏缨亦是有所察觉,指腹顺着他掌心的纹路虚虚抚过,发现虎口处的茧子最重,应当是常年握剑所致。

“碰疼你了?”他问。

苏缨摇了摇头,作势要起身。

裴修问:“不睡了么?”

“嗯。”

昨夜入寝太早,苏缨眼下没了睡意。

闲来无事,便打算处理前几日收来的山货。

裴修按住她的手:“再陪我会儿,好么?我昨夜睡不着,刚睡下不久......”

苏缨想了想,躺回去:“睡吧。”

裴修心里再熨帖没有了,弯了弯眉眼,贴上去想抱住她,却被拨开了手。

“热。”

“......”

没一会儿,合眼假寐的苏缨便感受到一股热源正极缓地朝自己靠近。

“你到底睡不睡?”她淡声道。

热源移动的动作倏地一停,须臾,缓缓挪回了原处。

安分了不消片刻,大抵是以为她睡着了,热源再次试探着悄悄靠近。

苏缨的确快睡着了,察觉到身边的动静,好气又好笑。

却没再管了。

一番折腾,裴修终于得偿所愿。

他珍而重之地在她鬓边落下一个吻,再次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,渐渐睡去。

天光微亮,上泉县在晨钟声中苏醒。

明舟早早起床梳洗,随意用过早饭,便往县衙去了。

调阅了本县的田产册籍,让随从带回客栈,又不慌不忙地在街上转了一圈,才往落脚客栈的那条偏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