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辞年闭上眼。
黄崇禧的右手悬在他头顶。没有念咒。只有呼吸。老道士的呼吸很慢,慢到李辞年自己的呼吸不知不觉也跟上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十二道门。和上次一样。一道接一道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排列成环。木头、石头、青铜,还有说不出是什么的。紧闭着。第一道门半开着,门缝里往外溢着淡金色的光。光的温度比上次低了一些。不是冷了。是稳了。
然后他看见了它。
肚子里那个东西。蜷在他身体最深处。之前只能感觉到一团细密的振动和另一个心跳。现在能看到了,黄崇禧的内观把他的感知聚焦到了那里。不大。指甲盖大小。但它上面的纹路让他想起了什么东西。不像虫子。更像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、正在缓慢旋转的茧。淡金色。和他的光同一种颜色。
「够了。」
黄崇禧收了手。李辞年睁开眼。日光透过正殿的窗纸照在香案上。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比以前更清楚了。连香灰的颗粒都能数出来。
「那十二道门,是你体内的封印。每开一道,解锁一种能力。但也会让它长大一点。」黄崇禧指了指李辞年的肚子,「它现在睡了。但不代表不会做梦。你站在这里,我就能感觉到你身上的灵光。在懂行的人眼里,你相当于在脑门上顶了一盏灯。」
张保罗靠在门框上,没说话。但他拨了一下念珠。
黄崇禧又转头看了张保罗一眼。「两套互斥的道法同时用。一次可以,两次勉强,用到第三次就开始伤内息了。你心里清楚。」
张保罗没回答。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,叼在嘴上。没点。
「你们俩。」黄崇禧站起来,「一个烧命,一个烧内息。谁也好不到哪去。留在这待几天。我教你们一些东西。还有你,李家小子,学不会藏光,你走哪都被人追。」
「你为什么要教我?」李辞年问。
黄崇禧看了他一眼。「额管你学不学。」他转身去拿靠在墙角的扫帚,「世道不太平。你身上这盏灯太亮了,走到哪都有人追。追你的人多了,就得有人来管。管的人多了,玄门的规矩就乱了。」
他把扫帚拿在手里。
「所以你今天不能出去。学会了藏光再说。不学也得学。」
他说完就拎着扫帚走到院子里去了。语气像在赶人。但李辞年注意到一件事,老道士在转身之前,从香案下面摸了一包东西放在蒲团边上。打开看了一眼。是药。活血化瘀的。
第二天开始,黄崇禧教李辞年道门吐纳。
不是什么高深的心法。是最基础的那种。吐气的时候从丹田往上走,吸气的时候把那股热意往下压。黄崇禧不说「气沉丹田」这种话。他说的是:「你肚子里那个东西是一团火。你是一锅水。把水烧开,把锅盖盖上,它就暂时不动了。水温一百度,火还是火,但不会再往外窜。」
张保罗在一旁,也盘腿而坐,笑着说:「……金鼎近泥丸,黄帝铸九鼎。这可是正统性命双修的功夫,被师叔说得倒像是锅炉房了。」
黄崇禧啐了一口:「就你个碎娃是天才,自己都支离破碎还好意思管别人?都接着吐纳。」张保罗脸上没了表情,不说话了。
李辞年练了一整天。到黄昏的时候,黄崇禧让他站在正殿门口,闭眼。
「现在你身上还有光。但比昨天暗了一半。再练两天,普通的修行者就看不见了。练一个星期,大部分异人也看不见了。练一个月,那张家小子也得费点神才能看出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