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七中午,冬阳照在院里积雪上。

陆青山巡视完后山几处深雪陷阱,清理了套子上的杂物,踏雪大步归家。

林彩英系着围裙从灶房迎出,端出一盆腾着热气的温水:

“青山快洗把脸,贴饼子刚出锅,准备开饭了。”

陆青山痛快地洗了手脸,甩干水珠跨进东屋。

大炕桌上摆着滚烫喷香的酸菜炖粉条,还有焦黄焦脆的贴饼子。

何婷婷摆好碗筷,小妹林彩霞咽着口水,一家人围坐吃得喷香。

吃到一半,何婷婷有些发愁地轻声开口:

“青山,今早大队广播,说过两天村里就要开工挖水渠整地了。”

“知青排班紧得很,怕是天不亮就得出重工呢。”

林彩英也跟着蹙眉,开春挑冻土最是磨人脱皮。

陆青山大口嚼着饼子,顺手给彩霞夹了一大块炖油渣,语气霸道又透着体贴:

“挖啥水渠整啥地,你们谁也不许去受累。”

“去年冬天我交去大队的野味,工分早就顶冒了尖,顶得上两个壮劳力一整年的口粮。”

“开春后彩英在家里操持家务,婷婷跟彩霞安心在热炕头看书学习。”

“大队记工那边我去打点,谁敢多嘴嚼舌头,我找治保主任算账。”

听着男人霸气护短的许诺,何婷婷眼眶微润满是安全感,林彩英也抿嘴含笑满心踏实。

扒拉干净大海碗里的高粱米饭,陆青山抹了把嘴角:

“房檐下的大熊皮风干得差不多了,屋梁上的熊胆也成了上等成色。”

“下午我骑车去镇上,把这两样山货换成现钱。”

“顺道买台半导体收音机回来,往后开春夜里长,你们听评书新闻解闷。”

“收音机?姐夫,那能听见广播里讲西游记的故事不?”

小彩霞乐得在炕上蹦跳拍手,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
陆青山笑着揉了揉小妹的脑袋:

“何止孙悟空,还能听样板戏和各地新闻呢,保准让你听个过瘾!”

吃过午饭,陆青山用麻袋裹严大熊皮。

他又找来两层干燥红布,把金贵的风干熊胆层层裹好,稳妥揣进胸口内兜。

他把麻袋牢牢捆在飞鸽车后架上,骑车出了院门。

拐过陈家大院门前的巷子,正巧碰见新媳妇王喜鹊蹲在木盆前洗厚棉衣。

井水冰冷刺骨,王喜鹊一双手冻得又红又肿,手背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。

陆青山捏闸放慢车速打了声招呼:

“喜鹊嫂子洗衣服呢,水拔凉拔凉的,仔细冻着手。”

王喜鹊勉强挤出一丝浅笑:

“青山兄弟出门呐,路上慢着点,道上泥多。”

陆青山笑着应了一声,踩上脚踏飞驰而去。

两人刚打完招呼,陈家门帘猛地撩开,张巧枝端着破碗走出门槛,斜眼盘问:

“刚才外头车铃铛响,是谁在瞎吆喝?”

王喜鹊低头小声回答:“是邻院的陆青山,去镇上办事情。”

张巧枝脸色垮下来撇嘴冷哼:

“路过陈家连门都不登,真当自己是能人了,早晚有他倒霉的一天!”

张巧枝摔门回屋。

王喜鹊把手浸在冷水里掉眼泪,只觉在陈家当牛做马遭尽白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