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天灾的根子,引向东林党。

他一开口,阉党官员立刻纷纷出列。

“厂臣所言极是!”

“天变不虚,必是朝有奸邪!”

“请陛下整肃东林,以应天变!”

声势不小。

韩爌一听就火了,立刻出列反驳。

“陛下,臣以为不然!”

他须发微颤,语气激昂:“阉党擅权数载,厂卫横行,刑狱滥施,盘剥百姓,民怨沸腾!”

“上天示警,警的是阉党乱政,警的是小人当道!”

“当罢黜奸佞,广开言路,下罪己诏,修德安民,方能平息天怒!”

东林残余的几个御史也立刻站出来附和。

“韩阁老所言甚是!”

“阉党祸国,致此天谴!”

两边你一言我一语,越吵越凶。

刚才还惊魂未定,这会儿倒忘了害怕,只顾着互相攻讦。

刚稳住没几个月的朝局,眼看着就要因为一场天灾,重新回到党争恶斗的老路。

魏广微站在班首,捻着胡须不说话,坐山观虎斗。

张维贤等勋贵武将,则皱着眉冷眼旁观。

朝堂之上,乱成一锅粥。

朱由校站在上面,静静地看着。

看着这群人。

京城百姓正在废墟里哭号,死伤遍地。

这些朝堂大员,第一反应不是救人,是吵架,是甩锅,是借天灾搞党争。

可笑。

也可悲。

“吵够了?”

冷冷的一句话,从御台上传下来。

声音不重,却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满朝的喧闹。

所有人都闭了嘴,抬头看向皇帝。

朱由校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扫过阶下百官。

“王恭厂炸了,百姓在死人,房子在塌。”

“你们站在这里,不先想怎么救人,怎么赈灾,怎么安顿百姓。”

“反倒忙着互相扣帽子,争谁是奸邪。”

“这就是大明的臣子?”

话说得很平。

却字字扎心。

不少官员脸上发烫,低下头去。

“朕说三件事。”

朱由校竖起三根手指,语速不快,却斩钉截铁。

“第一,赈灾。”

“英国公张维贤。”

“臣在。”张维贤立刻出列。

“调京营三千士卒,即刻入城,分五城驻守。”

“维持秩序,安抚百姓,严禁趁火打劫。趁乱劫掠者,就地正法。”

“协助顺天府,掩埋死者,救治伤者。”

“臣遵旨!”张维贤抱拳领命,转身就走。

勋贵武将,办事雷厉风行。

“第二,放粮。”

“顺天府尹。”

“臣在!”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官员连忙出列。

“开京城内外所有常平仓,放粮赈灾。”

“受灾百姓,每人发米三斗,钱两百文。”

“房屋全塌的,统一安置在城外义庄,提供粥棚。”

“敢克扣赈灾粮米者,严惩不贷。”

“臣……臣遵旨!”顺天府尹额头冒汗,连忙应声。

他心里惊讶。

皇帝连赈灾粮的数目都定好了,像是早有准备。

“第三,防疫。”

“太医院院判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派所有医士,分赴各城。”

“治伤,防疫病。药材从内承运库出。”

“死者尽快掩埋,不得曝尸街头。”

“臣遵旨!”

三道命令,干净利落。

没有一句扯天人感应,没有一句扯党争忠奸。

全是实打实的救人、安民、稳秩序。

满朝文武都愣了。

他们本以为皇帝要么震怒杀人,要么下罪己诏。

没想到,皇帝一开口,全是具体的救灾章程。

条理清晰,分寸得当。

像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。

魏忠贤跪在地上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
他准备好的一整套“天谴东林”的说辞,全卡在了喉咙里。

皇帝根本不接天谴这个话头。

人家直接落地做事。

他再揪着天谴不放,反而显得自己不顾百姓死活。

韩爌也愣住了。

他准备好的“请下罪己诏”的谏言,也说不出口了。

皇帝临危不乱,处置井井有条,比他预想的沉稳百倍。

再说什么罪己修德,反倒显得迂腐。

“还有谁有话说?”

朱由校淡淡问了一句。

阶下鸦雀无声。

“既然没话说,就都去办事。”

“各部各司,按章程来。”

“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党争内斗,耽误救灾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冷了下来。

“朕,先办了他。”

最后一句话,杀气凛然。

百官心头一凛。

没人再敢多嘴。

纷纷躬身领命,散了朝,各自去办事。

魏忠贤爬起来,站在一旁,心里七上八下。

皇帝今天的表现,太不一样了。

临危不乱,举重若轻。

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少年天子。

他偷偷抬眼瞟了一下御台之上的身影。

心里那点不安,越来越重。

午后。

赈灾的人马陆续到位。

京营士卒穿着盔甲,在街上巡逻,秩序很快稳了下来。

常平仓的粮米一车车拉出来,在各城门口设点发放。

太医院的医士背着药箱,穿梭在废墟之间。

因为提前备了药材、粮食,又有京营维持秩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