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救灾过程,比历史上高效了十倍。

没有大规模劫掠,没有流民四散,也没有疫病蔓延的苗头。

提前疏散过的三百户人家,更是躲过了灭顶之灾。

统计上来的死伤数字,三千余人。

远不及史书上的两万余众。

可就在局面稍稍稳住的时候,另一场风暴,悄然袭来。

坊巷之间,开始流传起奇怪的话。

“这不是火药炸了,是天谴啊!”

“大明气数尽了,老天爷降灾了!”

“皇帝不修德,阉党乱朝纲,这才引来了天罚!”

“过些日子,还会有更大的灾!京城要沉了!”

流言像长了翅膀,一个下午就传遍了五城。

越传越邪乎。

从“天谴”传到“亡国”,从“火药爆炸”传到“地龙翻身”。

不少百姓信以为真,吓得收拾包袱,拖家带口往城外逃。

城门处挤得水泄不通,哭喊声一片。

五城兵马司的人拦都拦不住。

越拦,百姓越觉得是朝廷要捂盖子,谣言传得越凶。

消息很快传回宫里。

朱由校刚看完顺天府递上来的死伤名册,闻言眉头一皱。

“亡国谶语?”

“来得这么快。”

他冷笑一声。

这绝不是百姓随口瞎传。

这么统一的口径,这么快的传播速度。

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
后金探子,晋商内应。

他们就是要借天灾搞乱人心,动摇大明根基。

“传骆养性。”

朱由校放下名册,语气平静,却带着寒意。

不多时,骆养性大步走入暖阁。

一身飞鱼服,腰悬绣春刀,面容刚毅,步履沉稳。

“臣,南镇抚司千户骆养性,参见陛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朱由校抬眼看向他,“坊间流言,你应该听说了。”

“臣已听闻。”骆养性点头。

“朕命你,以南镇抚司为主,彻查谣言源头。”

朱由校指尖轻轻叩击桌面。

“凡是散布亡国谶语、煽动百姓逃亡者,一律密捕。”

“顺藤摸瓜,查背后主使。”

“朕要知道,是谁在借天灾作乱,是谁在替建奴传话。”

骆养性抱拳,声音铿锵:

“臣领旨!”

“三日之内,臣必揪出造谣之人,追查幕后细作!”

“去吧。”朱由校颔首,“行事隐秘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骆养性转身退出,脚步坚定。

他蛰伏太久了。

今日,便是他为皇帝效命的第一仗。

入夜。

京城渐渐安静下来。

街面上有京营士卒巡逻,坊巷里有粥棚的灯火。

大部分百姓安定了下来。

可流言的阴影,依旧笼罩在城头。

东厂值房里,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阴沉。

田尔耕坐在下首,面色复杂。

“厂公,坊间流言传得厉害。”田尔耕低声道,“看着不像是百姓自发的。”

“会不会是……后金细作搞的鬼?”

魏忠贤捻着念珠,没说话。

他心里也清楚。

这流言来得太巧,太猛。

可他没心思查细作。

他更关心的是——

皇帝会不会借天灾,动他的东厂。

今天朝堂上,皇帝不接天谴的话头,直接抓救灾。

看着是务实,实则是绕开了阉党最擅长的舆论战场。

皇帝不玩天人感应了。

人家玩实政。

这反倒更可怕。

“皇帝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魏忠贤缓缓开口。

“陛下一直在乾清宫看赈灾折子,还召见了骆养性。”田尔耕道,“命南镇抚司查谣言。”

“骆养性……”魏忠贤眯起眼。

这枚皇帝安插的钉子,终于开始动了。

南镇抚司管监察,管内部稽核。

这是要往锦衣卫里掺沙子,也要往东厂眼皮底下插眼睛。

“你盯着点。”魏忠贤沉声道,“别让骆养性乱查一气,查到咱们自己人头上。”

“是。”田尔耕躬身应下。

他心里也在权衡。

皇帝越来越深不可测。

魏公公这边,似乎越来越被动。

往后,那边更可靠,得好好掂量了。

乾清宫西暖阁,灯还亮着。

朱由校站在窗前,望着西南方向的夜色。

那里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焦糊味,夜色里隐隐有火星。

一天之内,三千多条人命没了。

尽管比历史上少了很多,可依旧是沉甸甸的数字。

他知道。

爆炸只是开始。

朝堂的党争,民间的流言,暗处的细作。

一场接一场的仗,还在后面。

但他也清楚。

危机,也是契机。

天变当前,人心浮动。

旧的舆论秩序,旧的权力格局,都会松动。

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,打破阉党和东林双重的话语垄断。

建立真正属于皇权的决策中枢。

天策处。

这个名字,在他心里已经盘桓了很久。

明天,是时候摆到台面上了。

他转过身,走回案前。

拿起笔,蘸了蘸墨。

纸上落下三个字——

奉天策。

借天变之名,行立局之实。

这盘棋,该走下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