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光宗把蜡丸递给身边的死士。

“走草原线,送去盛京。”

“交给金先生。”

“告诉他,明国大疫大饥,边防空虚。”

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”

死士接过蜡丸,塞进怀里,点头转身,消失在黑夜里。

范光宗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抿了一口。

脸上没表情。

大明好不好,跟他没关系。

谁能给生意,谁能保着晋商的商路,谁就是主子。

后金那边,给的价码更高。

苏州,布政司衙门。

师爷急匆匆跑进来,脸色发白。

“大人!不好了!”

“许家联合了八家大族,全停售了!”

“漕运张把总那边也回话,说黄河段结冰,漕船走不了,起码得等开春。”

“还有,刚接到天津急报,外海发现海匪船只,像是冲着咱们的粮船去的!”

一口气说完,师爷喘着气。

他是真急了。

漕运断,海路险,粮商停售。

刚打开的局面,转眼又要卡死。

“大人,要不……咱们稍微涨点价?”师爷小心翼翼提议,“一两二不行,就一两五?先稳住粮商,把粮运出去再说?”

毕自严坐在案前,翻着账册。

头都没抬。

“涨什么涨。”

“一涨,就输了。”

他放下账本,站起身。

走到墙边,指着海疆图。

“许柏以为卡了漕运,烧了海船,就能掐住咱们的脖子?”

“太蠢了。”

他转身吩咐:

“第一,放消息出去。”

“第二批南洋米,二十万石,半个月后到天津。”

“第三批,三十万石,已经在装船了。”

“第二,贴告示。”

“即日起,民间凡运粮北上,走海路的,泉州、宁波、松江三港,优先过闸,关税减半。”

“运粮万石以上者,赏九品冠带,子孙优先入府学。”

“第三,给袁枢去信。”

“让他务必护好粮船。海匪敢来,就打。”

“打疼他们。”

三条命令,干脆利落。

师爷眼睛慢慢亮了。

高啊。

先说有更多南洋米兜底,断了粮商涨价的念想。

再给甜头,关税减半、优先出海,对做海贸的粮商来说,比囤粮赚得多。

至于海匪……

有袁枢的水师在,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。

“属下这就去办!”

师爷兴冲冲跑了出去。

当天下午,告示就贴满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
二十万石南洋米将至。

运粮北上,关税减半。
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粮商界彻底炸了。

囤粮图什么?

赚钱。

可现在,跟着许家硬扛,朝廷有南洋米压着价,粮价早晚得崩。

反而运粮北上,关税减半,还有优先出海权,实打实的好处。

尤其是潮商,本来就靠海贸吃饭,关税减一半,一年能多赚好几万。

当天晚上,就有潮商的东家,偷偷摸去了布政司衙门。

“毕大人,我们潮商商会,愿意再出粮五万石,走海路运去天津!”

有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
徽商、闽商的大掌柜们,也坐不住了。

许家再横,也不能挡着大家发财。

何况朝廷这次,是动真格的。

抄家的例子还在街口摆着呢。

一夜之间,十几家粮商倒向了官府。

签合约,定日期,安排船队。

许家的价格同盟,从内部裂开了大口子。

三天后,外海。

黑沉沉的夜。

袁枢站在旗舰的船头上,披着斗篷。

身后是二十艘粮船,满载着米,往北走。

左右各五艘水师战船护航,佛郎机炮擦得锃亮。

“大人,前面发现火光!”瞭望手喊。

袁枢举起千里镜。

远处海面上,十几条快船,黑压压冲过来。

船头都架着柴火,浇了油,亮得吓人。

是海匪李老八的船。

火攻。

想烧粮船。

“哼。”

袁枢冷笑一声。

早防着这手呢。

“传令各船,防火毡铺开!”

“水龙准备!”

“战船列阵,迎上去!”

令旗挥动。

五艘水师战船斜插出去,挡在粮船前面。

粮船两侧,水手们迅速铺开浸了水的毛毡,盖住船帆和粮垛。

十几架水龙架起来,压满了水。

海盗船越冲越近。

“点火!”

匪首李老八一声喊。

十几条火船,烈焰腾腾,直冲过来。

“开炮!”

袁枢拔刀一指。

“轰!轰!轰!”

佛郎机炮齐射。

海面炸开一朵朵水花。

最前面的三条火船,当场被命中,船板碎裂,火焰翻卷,歪在了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