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连降三场大雪。

雪盖住了死尸,盖住了荒田,却盖不住几十万流民的慌。

好在粮来了。

南洋米、江南米、山东漕粮,从天津港、登州港源源不断卸船,顺着驿道、运河往内陆送。

粥棚支起来了,饿死人的速度慢了。

但朱由校清楚。

光靠赈济,养不起几十万人。

养得了一时,养不了一世。

天策处两道政令,紧跟着雪片般发往北方各州县。

一道,疫区分级管控。

一道,升级以工代赈。

先说疫区分级。

章程是徐光启领着人定的,细得很。

各州县按疫情轻重,划三等。

红区——病患聚集,死尸枕藉,全封。

只进不出,病患集中隔离,死者统一深埋,每日蒸汽消毒。

黄区——散发病例,半封。

出入登记,衣物蒸消,不许串村赶集。

绿区——无疫,放开。

但所有路口设查验岗,外来人一律测体温,发热就地留观,不许进。

政令刚下去,骂声一片。

“凭什么关我们!”

“没病也关出病来!”

尤其是黄区的百姓,翻墙、抄小路,想尽办法往外跑。

直到有个村子,偷偷跑出去一个发热的,串了三个村,染了几十口人,死了十几个。

这下没人骂了。

再看查验岗的差役,手往额头上一放,烧不烧一目了然。

发热的拉去隔离营,管吃管药,好了就放回来。

慢慢的,百姓也认了。

就这么着,鼠疫像被勒住了脖子的疯狗,还在扑腾,却再也没法乱窜。

扩散速度,比之前慢了七成。

再说说以工代赈。

这才是重头戏。

所有流入州县的健康流民,按年龄身体,分三档安置。

十五到四十岁青壮,一律入工程队。

管吃管住,每日两合米、五文钱。

干的活不少:修灌溉渠、筑隔离营、整饬驿道、加固城防。

再挑一批手脚麻利、认字的,单独编个工匠班,跟京里来的师傅学开蒸汽机。

老弱病残,进常设赈济点。

不用干活,每日一合稀粥、一勺盐,饿不死。

半大孩子,组织起来扫街、捡柴、帮着碾米,给半份粮。

总之一句话。

不养闲人,也不丢一个人。

汾州城西,汾河沿岸。

几百个汉子光着膀子刨土,号子喊得震天响。

旁边立着两台一人高的铁疙瘩,突突突地冒白汽。

粗皮管子一头扎进汾河,另一头喷出清冽的河水,顺着新挖的土渠,哗哗流进干得裂口子的田里。

田埂上围了一圈百姓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
“乖乖……这玩意儿,顶二十个壮劳力挑水!”

“有这东西,明年开春,地真能种?”

“那还有假!”

京里来的工匠师傅抹了把汗,嗓门洪亮:“这叫蒸汽抽水机,一天浇三十亩地,不费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