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走了。
然后门把手被从外面拧了一下。
锁是反锁的,拧不开。但金属转动的声响让宋泠伊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
“我加配过一把。”
宋泠伊把岁岁放下,站直了。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昨晚他从口袋里掏出来还给她的那把——她确实收了,扔了。没想到他另外配过。同居五年,他有无数次机会去街边的配钥匙摊多配一把。她没防过这个。
门外又传来金属碰撞,他在试钥匙。锁芯咔嗒转了半圈,被反锁的门闩挡住了。
“傅书珩。”宋泠伊的声音冷下来,冷到连岁岁都竖起耳朵。“你现在的行为叫非法侵入住宅。”
金属声停了。
“我不是——我只想跟你说清楚——”
“你劈腿,我分手,逻辑闭环。你现在拿着一把私下配的钥匙在我家门口撬锁,我报警的话,朝阳分局出警要几分钟?”
门外彻底安静了。
宋泠伊等了十秒,正准备转身,门外传来一句——
“你包里的红本。”
她拧螺丝的念头断了。
“昨晚你回来的时候,拉链没拉上。我在沙发上就看见了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碎,像一张揉皱的纸展开了、褶子还在,但上面的字已经能辨认,“泠伊,你结婚了?”
宋泠伊垂眼看了一眼鞋柜上的挎包——拉链确实没拉严,露出一截红色的本子棱角。昨晚她回来时他坐在沙发上,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。
她没回答。不是犹豫,是在掂量这个解释值不值得给。
“跟谁?”门外的声音紧追上来,带着一种她从没在傅书珩身上听到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温吞,不是退让,是咬着后槽牙的劲儿。“是不是你在徽州——”
“傅书珩。”
宋泠伊走到玄关柜前,打开抽屉,翻出一把十字螺丝刀。不大不小,平时拧猫爬架用的。
“你站远一点。”
她打开反锁,拉门。
傅书珩站在走廊里,脸色灰白,目光死死粘在她手里的螺丝刀上——不,越过螺丝刀,粘在身后鞋柜上那只没拉拢的挎包上。
宋泠伊没给他进门的机会。侧身挡在门框里,弯腰,拧门锁面板的螺丝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换锁。”
“泠伊——”
“你给我配了几把钥匙我不知道。一把两把十把,没法确认。”第一颗螺丝拧下来,攥在手心,“所以我换锁芯。”
螺丝刀在金属面板上刮出一道细长的声响。宋泠伊干得专注,手稳,力道均匀,像在工作室调整妆造架上的角度。
傅书珩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,喉结滚了两轮,嘴唇翕动好几次,最后说出口的是——
“是晏斯年,对不对。”
宋泠伊拧螺丝的手停了一拍。
没抬头,没回答,继续拧第三颗。
“你跟他认识不超过两个月。”傅书珩压低声音,像怕隔壁邻居听见,又像说给自己听,“你跟我在一起五年,连让我碰你都——”
“所以呢?”
她拆下外面板,露出锁芯,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没有嫌恶,甚至没有怜悯——只有一种干燥的、已经风化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