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你仍有顾虑。朕让你在京立府,你非要去封地,让你在京过年,你非要去沽阳赈灾。既然如此,朕便斩断你的顾虑。”江修远怒意隐隐,他站起身,冷冷看了一眼塌上虚弱的幼子,向窗外唤道:“司影!”

被唤起名字的暗卫垂首走至门边,单膝跪在地上,忐忑地听皇帝沉声下令:“即刻去云州,杀了裴雁晚,把尸首带回来。”

这话是圣旨,也是司影的催命符。无论司影做何抉择,都难逃一死。暗卫咬住下唇,想再拖延片刻,看看是否会有新的指令。

“父皇!”江允几乎是从塌上跌了下来,慌乱地扯住了皇帝衣角,肝肠寸断地哀求道:“您不能杀她,儿臣求求您了!她若死了,儿臣亦不能独活!”

在短短时间里,他便犹如经受摘胆剜心之痛。远在云州的,是他好不容易才追逐上的月亮,怎能因他而坠入尘泥之中!

江修远见不得儿子的这幅模样,他阴着脸,毫不留情地踢向江允胸口,扔下一句话,便大步走出了重华宫的寝殿:“已经晚了,她非死不可!你给朕留在宫里,不许外出,更不许往外递信。否则,朕要裴雁晚整个师门的性命!”

他的口气不容置喙,让所有听到的人都不得不相信,江修远真的能做出此事!

江允跪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他的胸口受了重击,与左腿一齐迸发出剧痛。但他仍艰难地撑起身子,一把揪住仍跪地未起的司影的领口,厉色警告道:“你若敢伤她,来日我一定会杀了你!”

司影不费分毫力气,轻而易举地掰开了江允的手指。他能看出,江允已经十分虚弱,不能再动怒,便温言道:“属下的命不值钱,您的命却金贵。您多保重身子。”

失去了支撑的江允,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,再难站起来。此时,千灵出现在了门口,先是不动声色地望了眼已经远去的同僚,再瞥了眼跪卧在殿中的江允。

她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,并对江修远的无情嗤之以鼻。

于是,千灵搀扶住倒在地上的江允,低声道:“殿下,属下可以替您拦住司影。但有一个条件,若您继承大统,需得还我自由。”

入夜之后,暴雨没有任何要止歇的意思。太极殿中灯火通明,尽数照在江修远理政的书桌上。太监平荣替江修远多添了一盏灯,他犹豫再三,才道:“陛下,外面还在下雨……”

“朕不是聋子,听得见。”江修远心不在焉,他胡乱在奏折上圈了几处,问道:“景王还跪在外面?”

平荣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,低声道:“自您早上从重华宫回来后不久,殿下便跪在外面了。殿下的腿疾每逢阴雨便要发作,今日又吐了几次血,您要不……”

“让他跪!谁都不许再劝!”江修远恼火地嘶吼,他实在不解,江允堂堂皇室血脉,怎会沦落到如此狼狈卑微的地步!他重重地在桌子上落下一拳,吓得平荣立刻俯首跪在地上。

江修远的发妻明德皇后是他抢来的,夫妻间缘分浅薄。而他与后宫嫔妃以及四个子女的感情更是稀疏寥寥,长女与他几乎没有父女情分,长子、次子更是意图弑君,不孝至极,幼子亦是如此令他心烦。

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,即使没有江竞的“九日寒”,他也活不过三月——也许,明日的太阳他便无法见到。他既然要把皇位传给江允,便不得不斩断江允身上的青丝。

无情者才能做帝王。江修远微微阖眼,合上了最后一本奏折。

几日后,云山的枫树林里红了今年的第一片叶子,而朝中册立太子的消息也终于传到了云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