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晚湾重重吸了几口气,背对着他,轻声道:“我方才要问的是,你为何会在寺里,你为何会来寺里。”

这个问题,沈庭书一早便料到她会问。可是他至今没想好如何答复。

他同样背对着她,面对着门。

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沈庭书猜想她又在挪动被褥了,也不知那被褥是什么材质的,竟让她连连辗转反侧。

如他所料,云晚湾果然在移动被褥,她忽然觉得这被褥怎样都睡不舒坦。

屋里静的吓人,沈庭书手搭在门闩上,一动不动,辗转几次后,云晚湾拉过被褥,蒙住自己小半张脸,只留一双眼。

她的声音闷闷传出来:“你说话呀。”

一声轻响,沈庭书的手按在门闩上。

云晚湾以为他要离开了,心中涩然,又往被褥里缩了缩。

脚步声却并没有如她所想,渐行渐远,反而逐渐清晰,最后停在她床边。

意识到这一点后,云晚湾有些惊诧的瞪圆双眼,浑身僵直起来。

沈庭书目光沉沉,看着被中小小一团的她,道:“晚湾想听我说什么呢?”

云晚湾倏地瞪大双眼。

不对劲,他好不对劲。

可她又说不上来他哪里不对劲。

“你救过我。”沉默片刻,她道,“……不止一次;你还抱过我,背过我,吻过我;你方才还……还……”

沈庭书站在床榻边,她说一桩事,他“嗯”一声表示肯定。听到“吻”字,他便开始蹙眉,旋即出言打断:“我几时亲吻过你了?”

云晚湾讷讷,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
她又有些气。

这人怎么这样!

气血上涌,她一把掀开被子,坐起身来。

她跪坐在床榻上,抬头,望见他冷硬的下颌。

他仍然平视前方,像是没看见她的动作似的。

云晚湾膝行两步,挨近他一些。她说:“你且低一低头。”

沈庭书低头。

下一瞬,温凉的手捧上他的下颌,他轻轻一颤,便与一双潋滟的眼睛对上。

她与他的距离极近,呼吸相闻。

她手中的肌肤,脉搏跳动的厉害。

她仰首看他,轻轻叹息:“你到底为什么来寺里?”

沈庭书微微挣动,踉跄了半步。

她又道:“到底是因为什么,能让你在半夜三更往山上跑?”

“是因为……有什么重要的人或事,让你一刻也等不及,所以才来吗?”

沈庭书的呼吸重了几分。

他想要后退,她便顺着他的力道往前,一寸一寸,滑向他,几乎贴在他怀里。

云晚湾感觉出,手下的肌肤绷紧了一些。

她又要说些什么。

手背忽然一轻,她尚未反应过来,手便被人捞进手里。

羽毛般的触感拂过,是微凉的吻。

她盯着他散在脸侧的发,惊诧。他轻轻地烙下一吻,抬头看她。

“别问了。”

他说。嗓音是隐忍的低哑。

他的眼神太过于炙热赤诚,漆黑的瞳仁与她对上的瞬间,她瑟缩了一下,竟然忘了自己原本想要追问的话。

她的脸上一点点浮上热意,起初是小桥流水,然后是惊涛拍岸,胸如擂鼓。不止脸上,还有方才被他吻过的那只手,甚至全身上下。她疑心是昨晚的药效还没过去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那次不叫吻。”沈庭书轻轻抚摸她的发顶,“这样才叫。”

云晚湾其实有些恼怒,她不知如何应对不想答话的他。虽说活了两世,可她接触的男子实在寥寥。

她不甘示弱,眼神虽然盯着他的,手却反握住他的,扯到嘴边,轻轻碰了碰。

如她所料,沈庭书玄玉般的瞳仁仿佛被击碎了坚硬的外壳,松动起来,流淌出氤氲的玉液来。

手腕有些疼,被他紧握在手心。

他倾身,将她摁在墙上,墙面冰凉,他眼底是炙热的、失控的情绪。

云晚湾小声抽了一口气。她有预感要发生什么。

她有些不安地眨动眼睫,手指无意识的蜷缩。

——而后头顶忽然一沉。

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,缓慢地,像是要将这三千青丝的纹路刻进掌心里。

“天色尚早。”他闭了闭眼,再睁眼时,眼睛清明了一些,“再睡会儿吧。”

云晚湾便似被他蛊惑了一般,无力滑坐在床榻上。

他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。

她后知后觉,扯过被子,迅速将自己盖好,背对着他,紧闭着双眼,不敢动弹。

须臾,她听见轻轻的脚步声。

她以为他要离开,心中不禁失落几分。

旋即听到一声有些无奈的叹息。

是沈庭书抬来一把椅子,靠在床榻边坐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