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,又似乎格外短暂。

拂晓时,沈庭书回到了厢房。

此时正是一日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,他轻轻推开门时,浓稠的黑夜仿佛被他搅动,似乎更加浑浊了一些。

厢房外布满他的人。房内,喜桐守在床边,支着头打盹儿,他一走进来,她便警觉地清醒过来,看向他。

沈庭书默。打手势示意她离开。

关门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,烛火在跳跃,他抬手拂灭。

屋中重回黑暗。

他静静的站在距她几步远的地方,在黑暗中,凝视她熟睡的脸。

她睡得并不好,虽然衣服换成了干净的,脸也被清洗过,但她在蹙眉,秀丽的眉间是层叠的褶皱,让人看了也不禁跟着皱起眉头。

他默默地看了一阵,走上前去,想替她抚平眉头。

手碰上她额头的瞬间,她轻哼了一下,翻身,手里攥着的东西也随之显露在他的视野里。

是他走时脱给她的外袍。

沈庭书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如果此时有人与他对视的话,便能发现他的眼中情绪翻涌,像是被搅动的黑夜似的,蕴藏着无法准确描述的、暗潮汹涌的情绪。

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情绪呢?

大概就像,猎犬为追捕猎物与主人走散,捕到猎物后却发现主人失魂落魄地在寻找自己时,眼中流露的情绪。

他盯着那外袍一阵,眸色沉沉。难以忍受干净如她,入眠时竟拿着他肮脏的衣服。

他来见她之前,可是换了一身新的、不沾染任何脏东西的衣服的,他怎么能让她抱着自己满是脏污垢血的外袍入眠。

他抬起手,试图将外袍从她手中抽出来。

他不能使用太多力气,试探般的轻轻扯动,可云晚湾仍是被他的动作惊到了,含糊的梦呓一声,却是将外袍拽的更紧了。

沈庭书停下动作。

少顷,云晚湾的呼吸平缓下来了。

他稍微俯身,仔细观察,确定她不会醒来,旋即又伸手去扯那外袍。

——扯动外袍之前,他情难自抑,心中想着只是为了抽出外袍才去抬她的手,触碰到那温玉般的葱指时,却轻轻握住。

他的一只手包住她的手,五指顺着她的指缝乘虚而入;另一只手去扯外袍。

这次扯动了,玄色的外袍滑进他的手心。

窗棂边站上去一只雀鸟,叽叽喳喳,叫的正欢快。

东方一线既白,屋中隐约投了些许亮光。

沈庭书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手,将收紧怀里外袍叠好。指尖仍有她的温度,再看向她时,对上了一双朦胧的、潋滟的眼眸。

“……”他拿不准她是何时醒来的,心跳快了一些。

那双眼睛自他脸上滑到他手上,准确来说是手中的外袍上。

沈庭书猜想她应该会问一些什么。

她看了他一阵,果然开口:“那个人……”声音稍稍有一些喑哑。

她问五皇子,沈庭书稍微松了一口气,简短回道:“别怕,没事了。”

云晚湾轻轻应了一声,随即垂着眼眸,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
沈庭书怕她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,堵在心里成了心病,便思索着怎样逗她。

他有些痛恨自己的木讷。

不及他想出个所以然来,她忽然抬头,恍然问:“你为何在此处?”

沈庭书不假思索:“值夜。”

此言一出,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云晚湾的情绪有些微的、他说不出的变化。

“值夜?”她蹙眉,神色令人捉摸不清,“你值什么夜?”

沈庭书默。

“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云晚湾坐起身来,目光往一旁的茶壶上溜了一下,沈庭书便提起茶壶,试了试茶水的温度,确认可以入口后,倒了一杯,递到她的唇边。

茶是他吩咐人用小火煨着的,隔一段时间便要换一次,确保她醒来时可以喝到称心的茶水。

云晚湾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,目光更复杂了。

她盯着手中的茶水,缓慢道:“你……当真……”

说到这里,她眉尖拧的愈发紧了。

沈庭书不语。

云晚湾从他手中接过茶,一饮而尽,旋即有些赌气似的将空了的茶盏塞进他手中,扯着被衾重新躺进去。

这被褥却怎么也睡不舒坦。

她蹙眉,扯了扯被,又翻了翻身,余光看见沈庭书柱子似的直愣愣杵在那里,心里愈发不舒坦。

她重新坐起身来,瞪他一眼:“你,出去。”

她唇红齿白,披着瀑布流水般的发,双眸因为才睡醒,湿漉漉的,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。

但沈庭书一向依她,便依言要离去。

她扯着被褥躺下,竖着耳朵分辨他的脚步,听到他走近门旁,又忍不住出声制止:“且慢。”

沈庭书驻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