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庭书今日留意了时间,特地赶在云晚湾还未用膳时回到了宅邸。
一入宅,却发现管事的脸色不大对劲,不时向他抛来目光。
沈庭书在回廊拐角处停下脚步:“说。”
管事便将白日之事简述一番。
听到“云小姐前来规劝老夫人时”,他掀起了眼帘。
“她与我娘对上了?”
管事道:“是。”
沈庭书抿抿唇:“知道了。”
沉默片刻,他沉吟道:“小姐还说什么了?”
“小姐说,她要准备离开了。”管事觑着他的脸色,“……她不知那便是您的母亲,只是说相貌不甚相似。”
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久了。
须臾,他摆摆手,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院中点着烛火,他寻了一圈,并没有找到云晚湾的身影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,不易察觉的。
他站在门前,一手撑着墙。
不知站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柔的嗓音:“沈公子?”
沈庭书转过头。
她提着灯笼,站在院门口,有些讶异地望着他:“你站在此处做什么,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沈庭书抿抿唇。
她不叫自己名字了。
他摇头:“无事。”
说话间,云晚湾已经走至他身侧,眉眼间显而易见洋溢的喜悦:“今天回来的真早。”
沈庭书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待她迈过门槛,跟在她身后也进了房间。
厨房传来了菜,他昨日特地留意了她的喜好,选的菜式都是她所喜好的。她果然欢喜,眉眼间的喜色更浓郁了。
沈庭书默不作声,坐在她下首夹菜,放到嘴里却犹如嚼蜡。
云晚湾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,托着腮看他吃。
上京大户人家多有食不言的规矩,云晚湾自然也有这个习惯。察觉到她的视线,沈庭书没有吭声,只是默默加快的用食的速度。
……再让自己多贪恋一会儿。
他在心中有些苦涩的想。毕竟依照自己身份,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奢想自己能有与她同桌共食的机会的。
很快,他放下了筷子。
仆人鱼贯而入,收拾桌面,碗盘碰撞,发出细微的叮咚声。
云晚湾端坐着,笑盈盈地道:“我明日要回府了。”
沈庭书的胸口好似被一根牛毛般的小刺扎了一下,有一些绵长的刺痛一点点从伤口中渗出。他不知自己是什么表情,但他猜想绝对好不到哪里去,于是匆匆低下头,掩盖住自己面上的情绪:“……嗯。”
云晚湾瞧出他的表情不大好,思索片刻,道:“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?怎么瞧着不大精神。”
沈庭书眨动眼眸,掩盖住眼中的情绪:“没有的。”
云晚湾轻轻皱眉:“那我……就寝去了,明早便动身回云府。”
沈庭书手指蜷曲了下:“嗯。”
云晚湾于是不再说话了,眉尖那好不容易攒聚起的一些欣喜也没了。
不该这样的。
她望着沈庭书的背影出神。
怎么连话都没好好说两句呢,明明好不容易才见上这一面。
先前她以为他又要回来的很晚,而自己因为顾忌旁人看到说些闲话,打算起早动身,便去他书房留了封信。没想到他今日回来的竟然很早,她欣喜极了。
可是他似乎不大高兴,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冷淡。
云晚湾有些生气。
她努力想同这个人讲话了,可是他似乎很不愿意和自己讲话。
她心口有些噎,带着些火气入了眠,连同第二日晨时,她起床时恰好遇见要外出的沈庭书,也不曾同他讲一句话。
她等人牵出马车的间隙,他恰好也在牵马。
原本她是想要说些什么的,但晨雾蒙蒙,他眼中阴霭沉沉,漆黑的眸被水汽氤氲地格外冷清,她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见他的身影渐渐消融在雾中,于是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便消逝在雾里了。
自然也不曾道别。
一路阴翳。
巧的是,云晚湾到祖母处请了安,才进了卧房小憩片刻,便有人来报:“云将军大捷归来了!”
云晚湾登时喜不自持,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裳便领着几个贴身小丫鬟出了门。
甫一出门,便见灿阳浮光,跃金千里,早先还在的晨雾早便消散,目光所见,清明一片。
她到门口时,云老夫人已经被丫鬟们搀扶着到了门前,她梳着命妇髻,白发泛着金光,正笑眯眯的望着她呢。
云晚湾便要搀扶她出门,云老夫人开怀一笑:“不必,你且快去吧!”
她提着裙摆出了门,街坊旁陆陆续续涌出不少人,都在缓慢朝着一个方向攒动。
云晚湾寻思着,趁着人还不甚多,得赶快些,好快些见到父亲,便提着裙边快跑起来,环佩叮当,珠钗轻晃,红裙迎着风猎猎飞舞,耀眼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