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颜家没人喜欢吃梨,娘娘幼时在颜家能吃到的新鲜瓜果,只有梨,生生养成了爱吃梨的习性。”

简泽笑容浅了些。

赐婚旨意下后,他派人查过颜若璃。

颜家尊卑不明妻妾相斗,颜若璃夹缝求生,罚跪挨打是常事。她聪敏坚韧,洞察人心,练就这一身本事的过程,可以想象的艰苦。她女红做的极好,偶尔偷偷做些针线叫婆子带出去卖,颜家嫡出的五姑娘知道了这事,变着法子掏空她的体己。

十五岁前,她几乎没出过颜家大门,对于外头的一切感知,都是听说。听颜家人说,听奴仆们说。头一回被带去人前,就是褚夫人带她去太师府贺寿,而那一回本是要送她去给褚大老爷相看,挑选续弦。

褚澈和褚蕴竹的父亲,年近五十了。

简泽脸色越发深沉。

“窖里存了不少新鲜瓜果菜蔬,你想吃什么,随时叫人去取。”

这种舒坦日子还真没过过,颜若璃吃着梨,人舒展的如犯懒的猫儿,轻松自在的模样,叫简泽看到心里。

“腊月十五,惠民署分署就要开了,这几日要格外忙碌,不必等我用膳了。”

借着大婚由头,兴帝停了简泽所有差事,但颜若璃中毒后,更像是弥补,又起复了这些差事。

简泽翌日果然忙碌起来,不见人影,黄昏门上来报,说颜家有客。颜若璃正好奇谁会来,就见颜若琼双眼通红的走进来。

因冯鸢得宠,颜文丰特叫冯鸢自己管着妾室所住的西跨院,连子女也叫她自己抚养,颜若琼的性子比嫡女都骄纵。

“三姐姐这是怎么了?”

“四妹妹,如今能救我的只有你了!”

颜若琼已十八,还没定亲。褚氏给她相看过两门,都被冯鸢给否了,嫌不够富贵。颜文丰又向着冯鸢,褚氏赌气不管了,冯鸢一个妾哪能出门张罗女儿亲事,前些日子动了六王府的心思,被颜若璃敲打了颜文丰,只得作罢,但因颜家出了个王妃,前几日有个外任太守,四十岁的年纪了,想要个续弦,看上了颜若琼。

“四妹妹不知道,他岁大貌丑,痴肥如孕妇!且听说她嫡妻是被他生生气死的,他在外头眠花宿柳,还养着外室……”

颜若璃递了帕子:

“要真是这样,父亲不会愿意的。”

“可他托了工部侍郎来说亲,那是父亲的顶头上司!他是五品知州,父亲和小娘也都觉着……”

她捂着脸哭起来。

“那你想怎么样呢?”

“不拘去哪儿,总得是个知情识趣年岁相当的郎君啊。”

“夫人从前同你说的那两门亲事不就如此么?”

颜若琼说不出话了,却又不敢造次的样子,又哭几声,忽然攀住颜若璃:

“四妹妹,六殿下身边定有不少青年才俊,你求殿下为我说门亲事吧。”

“三姐姐,我这样出身进了王府,你总能想明白我的处境。”

颜若琼顿时冷脸:

“四妹妹摆明着不想管我死活,你那日回门走后,六殿下命人送了好些礼物,同父亲说他公事繁忙抽不开身,六殿下也算敬重妹妹了,就这么点小事你就不管?”

颜若璃诧异,这事她还真不知道。那时候他还疑着自己厌着自己,却还是会给她在娘家抬脸面。

颜若琼见她不说话了,心下得意,却仍装可怜:

“四妹妹,你救救我吧,我是宁死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。要不,要不你思量思量,同六殿下商量商量,可好?父亲骂了我,我赌气从家里跑出来的,你容我在王府留一夜,刚好明日我等你消息,若是不行……”

她又哭起来:

“我也不回去了,明早出了六王府,我就去跳护城河!”

颜若璃笑了笑:

“成吧,我探探殿下的意思。不过殿下今日出城去忙了,回来许救晚了,未必能说上话。”

“你只要管我,就行。”

颜若璃叫青禾带她去旁边的瑞和居歇着,又叫任妈妈去东厢叫善眉来。

“你去城门等殿下,叫他回来后,先不急过来,叫吴成带着你走前头。”

善眉不解,却依言去传话。颜若璃用过晚膳歪在榻上仍看那本杂记,眼看着亥时二科了,外头还没动静,直到快交子时了,院门忽被拍的山响。

青穗迎出去,颜若璃隔着窗子就听善眉惊慌的说不清话,只拍了大腿道:

“还是快请娘娘去瞧瞧吧!”

十二三岁的孩子,颜若璃瞧着发笑,披了斗篷出去,远远就见来路上站着个人,束手束脚,旁边一个女人哭声震天。

颜若琼见颜若璃来了,顿时扑过去大哭:

“我是没脸见人了呀!我不过出来疏散疏散,却被殿下这样轻薄,如今也不必等天明了,我只有投河这一条路了呀……”